但冷酷心狠,也並不代表義光會無所作為。
作為一個合格且偉大的統治者,他的境界和見識,早已經超越了大部分的古代君主。
當大軍進入筑後國與筑前國境內時,沿途的景象便開始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這兩個分國,被山名家占領的時間更早。
義光所推行的一系列新政,已經在這片飽受創傷的土地上,催生出了一線脆弱卻又頑強的生機。
義光勒住馬韁,在筑後國三瀦郡附近的一處郡所附近停了下來。
此地,正是被山名家占領不久的柳川城附近。
浦池鑒盛頑固不化,死命抵抗山名家,最終被義光下令全族根切,家名滅絕,上浦池氏皆滅亡,數萬石領土全部成為了義光的本家天領。
此刻,在柳川城的這片土地上,在山名家新設立的內務代官所與農務奉行所的強力干預下,已經重新煥發出新的活力。
在官道旁的一片開闊地上,新任的筑前農務代官,一位幹練中年文官此時正帶著幾名手役辦事員,向數百名聚集於此的村民分發著一袋袋褐色的麥種。
「諸位聽著!」
中年代官站在一個臨時搭建的木台上,用洪亮的聲音喊道:「此乃大殿自肥前國引入的裸麥,此麥耐寒耐旱,於冬季播種,待來年春夏之交便可收穫,絕不耽誤水稻的種植!」
「只要按照本家的方法,進行秋收冬種,從此以後便能一季雙收,再無饑饉之憂!」
百姓們半信半疑的接過麥種,臉上寫滿了麻木與困惑。
「但光有種子還不夠!」
中年代官一揮手,幾名手持戒尺的低級雜吏同心,立刻抬上幾個裝滿黑色泥土與灰燼的大筐。
「此乃堆肥法與草木灰肥田法!」
「只要將人畜的糞便,草木灰,塘泥與泥土混合,堆積發酵,便成上好的肥料!」
「然後將豐收後的秸稈和燒好的草木灰燼灑入田中,便可補充地力!」
「此皆乃山名大殿親自傳授之神仙秘法,爾等只要按法施為,來年必獲豐收!」
在另一邊,幾名工匠正在向百姓們展示新式農具的用法。
那是一種被義光命名為山名犁的改良曲轅犁,比日本傳統的直犁更加省力,且能深耕土壤。
在筑後川的幾條水繫上,還有一種利用水力或風力驅動的巨大水車,可以將河水自動提升到高處的田地進行灌溉。
而在城鎮的邊緣池塘附近,還有一座座新搭建的養殖場。
在裡面,成群的豚、鴨、鵝,雞的幼崽,正在嘎嘎亂叫。
這些幼崽,大多數都會以極低價格賣給那些農民們,並且告訴他們養殖的辦法和如何防止牲畜得病。
而山名家不僅向百姓們分發幼崽,還派專人傳授稻花魚水田養殖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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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在水稻田中飼養草魚,魚吃害蟲與雜草,魚的糞便又可以肥田,形成一個完美的生態循環。
義光騎在馬上,遠遠的看著這一切,心中不由十分滿意。
為了推行這些新政,他幾乎掏空了整個山名家在戰爭中掠奪來的財富。
據內務奉行山內彌太郎的初步統計,這些錢,已經大部分投入到筑前、筑後、豐後三國的種子,農具、賑災糧,道路和水利設施修繕,還有收攏和安置流民之上了。
光是以工代賑消耗的各類物資和錢財,其總價值已接近二十萬貫。
這筆巨款,足以讓任何一個戰國大名心疼至死。
但義光卻深知這筆投資是值得的。
因為他知道,糧食充裕,治安穩定,才是一個勢力爭霸天下的根本。
若是只是把土地打下來,而不去有效的治理,那便不能形成真正的底蘊,就算看起來勢力龐大,但卻只是樣子唬人而已。
就譬如號稱統治六國,表面石高達到一百五十萬石的大內家,其樣子看起來唬人。
但真實的動員力,怕是還沒有山名家的一半。
隨行的長金衛衛將松田真兵衛,指著遠處河流邊一座正在緩緩轉動的巨大水力磨坊,眼中滿是崇拜的看著義光道:「主公,那個就是您下令建造的水力磨坊了!」
「有了這座磨坊,以後便能用石磨將米麥脫粒,磨成精粉,自此,本家領內軍民再也不必吞咽那難以下咽的整粒麥飯。」
「僅此一物,便足以讓主公名垂青史,堪比高天原的神明一般,流傳後世。」
真兵衛俊朗的臉龐上,露出對義光毫不猶豫的崇拜和感激。
他出身於底層百姓之家,最能明白底層百姓的生活之艱苦於磨難。
甚至就連他的奶奶奈津婆婆,就患有胃病,正是長期食用那些未脫殼的麥糠和谷糠,才患上這種刮腸病。
「嗦嘎……」
義光微微點頭,輕輕拍了拍面前這個英武少年的肩膀,勉勵道:「真兵衛,本殿知道你也是農家出身,你有此心,本殿內心甚慰!」
「記住,就算你成為了領主和城主,日後也不能忘本,當忠君愛民,為我山名家立下更大功勞,早日終結這亂世!」
真兵衛受到義光的鼓勵,那張帶著健康古銅色光澤的俊臉上頓時露出一絲激動。
他彎腰低頭,重重的說道:「哈!....請主公放心,臣定當記住今日您的教誨!」
「喲西!........諸君也應當共勉之!」
義光環視身邊的家臣,也同樣開口勉勵了一番,頓時讓石井平八,佐多勝,鬼冢左近,中川信八等家臣立刻低頭應和。
義光知道,自己帶來的這些超越時代的技術,正在從根本上改變這個國家的面貌,而且隨著南蠻神父沙勿略帶來的地瓜,玉米,土豆的推行,自己領地內的老百姓解決溫飽問題的日子也不遠了。
而他,也將因為這些政策的推行,獲得源源不斷的兵源與財富。
一想到那三樣高產作物,山名義光心中突然又想起了和日本隔海相望的大明。
那裡是他祖輩生活的故土,也是他靈魂中無法忘懷的家鄉。
他知道,隨著小冰河時期的到來,無數的大明百姓都將因此而餓死。
或許,有機會的話,他應該派人將這些高產作物帶到大明去。
也算是他這個流落到島國的異鄉遊子,為那塊土地上的人做的一份貢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