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吁.........」
足足半個時辰的時間後,義光所帶的大軍才來到這處福岡的中心本丸。
他在御館那剛剛落成的寬闊大手門前勒住鬼葦毛,翻身下了馬。
「臣築城奉行,穴太三郎右衛門,恭迎大殿!」
三郎右衛門早已帶著自己的弟子和一眾穴太眾的工匠們,跪伏在義光的馬前,額頭緊緊貼著泥土,對著他行了一個平伏大禮。
「都起來吧。」
義光翻身下馬,將手臂上的海東青遞給身旁的鷹匠,隨後將目光掃過眼前這座初具規模的雄偉御館,嘴角不由流露出一絲滿意的弧度。
「喲西!......三郎右衛門,你幹得很不錯,一年半的時間,不僅建成了御館,連外丸的地基也打好了。」
「你這築城大師之名,實至名歸,本殿定然重重有賞。」
「大殿謬讚!若無大殿的宏圖偉略與鼎力支持,臣等便是累死,也變不出這座名城。」
三郎右衛門頓時受寵若驚,連連叩首,眼神中滿是感動。
他矮小的身子一咕嚕從地上爬起來,連忙帶著義光開始參觀這座新落成的福岡御館。
義光也沒有過多客套,他大步流星的向著正在施工的外丸區域走去。
佐多勝,中村信八等諸將,與負責築城的普請所奉行官員們連忙起身,恭敬的跟在身後。
當義光踏上外丸的一處高地時,一股震撼人心的場面立刻撲面而來。
那是上萬名勞工同時在工地上勞作,所散發出的生命力與狂熱。
「嘿喲!........嘿喲!....嘿嘿!」
數千名光著膀子,膚色曬得黝黑的青壯漢子,正分成數十個小組,喊著整齊劃一的號子正在勞作。
福岡城的本丸山腳下,上萬人匯聚成的人流,就猶如密密麻麻的工蟻,正在有條不紊的幹著自己的活計。
他們拉拽著粗大的麻繩,將一根根需要數人合抱的巨型杉木,在圓木滾輪的幫助下,艱難的向著工地中心拖拽。
另一邊,數以千計的工匠和勞工,正在用夯土錘狠狠地砸擊著夯土牆,用板築法進行著建築的修築。
每砸一下,都會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泥土飛揚間,伴隨著的是工人們大聲的呼喝,與監工們敲響的,有節奏的太鼓聲。
外務不遠處的工地上,則建造著一座座簡陋的磚窯房,木材房,鐵匠鋪等。
鐵匠鋪的熔爐噴吐著橘紅色的火舌,赤膊的鐵匠們揮舞著鐵錘,打造著建城所需的巨型鐵釘與鉸鏈,「叮噹」之聲不絕於耳。
看著這萬人齊心協力,改天換地的宏大場景,即便是見慣了數萬人屍山血海大合戰的義光,心中也湧起了一股難以言喻的豪情。
毀滅一座城,只需要一支軍隊,十幾門火炮與幾把大火。
但要在一片荒蕪中建立起一座容納數十萬人的巨城,卻需要無數人血汗的澆灌與歲月的沉澱。
「義助。」義光突然轉頭看向普請奉行小田義助。
「臣在。」
小田義助是個身材矮小敦實,形如老農的中年男人。
因為常年的熱曬雨淋,皮膚顯得十分黝黑,一張大鬍子臉上滿是泥汗,絲毫看不出一城之主的威嚴,以及山名家普請奉行所負責人的儀態。
但正是因為他的踏實能幹和以身作則,山名家的領地建設才能進行的這麼完美。
能環繞著肥前,筑前,筑後,甚至是豐後的各處河流建造的水車,灌溉溝渠,水庫,還有水力磨坊等,每一座代表希望的建築中,都有著他的一份功勞。
義光沉聲問道:「和本殿說說,建造福岡的這一萬三千名勞工,如今的狀況如何?」
小田義助聞言,立刻從懷中掏出一本名冊,如數家珍地匯報導:「回大殿,如今築城勞工,總計為一萬三千八十七人。」
「其中有兩千七百餘人,是在筑前,筑後,豐後之戰中,因為冥頑不靈,頑抗到底,被大殿您褫奪了武士身份,貶為奴隸的舊貴族與其郎黨和家人。」
「雖然本家一直沒有少了他們的食糧,也能讓他們勉強吃飽,但築城實在是疲累,不少人受不住這份辛苦,病死,累死的不少。」
「尤其是那些老弱男丁,死的更多,還有一些被貶黜的武士受不了打擊,趁著無人發現,偷偷自裁。」
「如今,這些罪人只剩下不到兩千二百人了……」
小田義助頓了頓,語氣中帶上了一絲尷尬的道:「大殿明鑑,臣可從未故意虐待他們,實在是這些人心若死灰,幹活不僅不勤快,還一個個要死不活的。」
義光擺了擺手,冷漠的道:「死便死了吧!...能讓這些人活著,便是本殿格外開恩了,況且這個世道,沒讓他們餓著肚子幹活,除了我山名家,還有哪家?」
說罷,繼續問道:「那剩下的一萬一千勞工,便都是良民了吧!」
小田義助立刻點頭道:「正是,這些人,皆是因為大內家、大友家與本家連年征戰,失去土地與家園的流民。」
「大殿仁慈,以工代賑,給予他們一條活路,如今他們在這裡幹活不僅有工錢拿,還能吃飽飯,幹勁比誰都足!」
「嗦嘎!那便好。」
義光微微點頭,黑如鍋底的臉色才稍稍好上了一些。
在日本戰國這個階級森嚴,人命如草芥的時代,流民是最低賤的存在。
他們往往只能在荒野中餓死,或者淪為強盜。
然而,有著現代人靈魂的義光,自然不會看著這些勞動力白白浪費掉。
況且山名家實行二毛作和鳥糞肥田以來,領地內連年豐收,糧食雖然不能說很充裕,但也至少能夠救濟一番這些失去家園的流民百姓
他並沒有像其他大名那樣,用皮鞭和屠刀強迫流民免費服勞役,二十頒布了《福岡城勞工安民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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