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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二十四章 大城崛起【五】

2026-10-17 05:44:35 作者: 潑墨作畫

  而按照《福岡勞工法令》,凡是參與建城的流民,不僅每日包管兩頓飽飯,每天還能領到五合米(約合現代750克),以及五文錢作為工錢。

  而這也讓那些參與建城的流民青壯們,不僅能夠自己吃飽,也能勉強養活家人。

  而且更讓這些絕望的流民陷入如今幹勁滿滿狀態的,是義光的在勞工令當中的許諾。

  只要建城期滿,所有參與建城的流民,都將作為第一批福岡城原住民進行登記造冊。

  他們可以自行選擇,在城下町的外圍分得一塊地皮。

  有了地皮,便能造房,或是成為小商人,工匠,町人。

  不願意居住在城下町的,則可以在福岡周邊的鄉村,分得屬於自己的田地,成為山名家的良民。

  在這個沒有希望的亂世,義光的承諾,就像是黑暗中的一束強光,徹底點燃了這一萬多人的生命之火。

  有了土地和身份的誘惑,他們爆發出了一天干八個時辰都不覺得累的恐怖熱情。

  這就是為什麼,原本預計三年才能建成的福岡御館,竟然在短短一年半內就宣告竣工的真正原因。

  而且,聽到小田義助說明那些奴隸的死傷如此之大,義光也開始從新開始考量這些人的用處。

  畢竟這些舊貴族武士雖然反抗了山名家,但其中卻也隱藏著大量有用的人才。

  如此將他們當做消耗品一般讓在工地,金礦,修路隊中累死和折磨死,確實有些浪費了。

  因此他作出了新的承諾。

  從今以後,對待這些那些被貶為奴隸的舊貴族與郎黨,義光也拋出了誘餌。

  「只要你們不偷懶,不鬧事,根據所犯之罪行大小,刑滿之後,赦免奴籍,重獲自由之身。」

  義光一揮馬鞭,指著城下町外圍那片雜亂的棚屋區道:「小田大人,三郎右衛門,帶本殿去看看他們的居所。」

  「哈!」

  在三郎右衛門和小田義助的引領下,義光來到了位於福崎台地邊緣的勞工聚居區。

  原本,在義光的想像中,一萬多難民聚集的地方,必然是污水橫流,臭氣熏天,蟲鼠橫行的人間大糞坑。

  這一點,大家可以參考近代或者中世紀的法國巴黎。

  一座沒有嚴格管理的城市,定然就是巴黎的模樣。

  然而,當他走進這片區域時,卻驚訝地發現這裡雖然簡陋,卻維持著令人滿意的秩序。

  一座座用竹子和茅草搭建的長屋式棚屋,排列得整整齊齊。

  每十座長屋組成一個町,由山名家指派的小吏或退役的老兵擔任「町役人」進行管理。

  棚屋之間留有寬闊的防火通道,空地上還有專門供婦人漿洗衣物的巨大水槽。

  「大殿,按照您的《衛生法令》,我們在此地深挖了茅廁,並嚴令任何人不得隨地便溺,違者重打二十軍棍,扣發三日工錢。」

  陪同義光視察的治安奉行,多良興盛恭敬的解釋道:「而且每天都有專門的民夫用牛車將糞水運走肥田。」

  「不錯,你們幹得好!」

  「大疫往往起於不潔,人越多的地方,越要注重這些細枝末節。」

  

  義光也沒有想到,沒有自己的親自規劃,手下的奉行們便將此地打理的井井有條,不由心中大為欣慰。

  正所謂上行下效,正是有了義光自身的高要求和標準,下面的官員為了討好他,才會如此賣力的表現,這也正是權利的正向運營方式。

  義光此時,似乎更加明白了一些權利的本質。

  時值正午,正是勞工們吃第一頓飯的時辰。

  義光來到了勞工聚集區外圍那座巨大的露天台所。

  幾百口足以裝下幾個成人的大鐵鍋,此時正在架在泥灶上熊熊燃燒,咕嘟咕嘟的冒著熱氣。

  負責做飯的粗使婦人們,正拿著長柄木勺在大鍋里用力地攪動。

  義光走上前,看了看鍋里的食物。

  那是一鍋濃稠的雜糧粥。

  裡面混合著粗糙的稗子、粟米、蘿蔔葉、海帶,糙米,以及一點點珍貴的白米和魚肉。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海腥味和味增的香氣。


  在現代人看來,這等同於豬食。

  但在戰國時代的百姓眼中,這卻是無上的美味。

  每名勞工排著隊,手裡捧著缺口的陶碗或是竹筒。

  他們恭敬地從分發餐食的小吏手中,接過一大勺熱騰騰的雜糧粥,然後還會領到一個嬰兒拳頭大小的,用鹽巴和粗米捏成的雜糧飯糰,以及一顆酸澀得能讓人掉眼淚的梅干。

  在乾重體力活流了大量汗水後,鹽分和梅干能迅速補充他們的體力。

  「大殿,給他們吃得是不是太好了些?這些粗米和魚乾,加起來也是一筆巨大的開銷啊。」

  青木衛衛將佐多勝在一旁看著那些狼吞虎咽的流民,忍不住低聲說道。

  要知道,在其他大名的領地,連下級足輕平時都吃不上魚乾。

  義光轉過頭,微微一笑道:「「佐多,你記住!要馬兒跑,就要讓馬兒吃草。」

  「本殿要的,是一座能傳承百年的堅城,而不是一座建到一半,就因為飢餓和瘟疫死絕了工人的廢墟。」

  「只有讓他們吃飽了,他們才有力氣為我山名家砸下每一塊石頭。」

  佐多勝心中一凜,連忙深深低頭道:「哈!臣受教了!」

  很多老闆或者領主,便是骨子裡面太過於貪婪,什麼都不想付出,卻想著白嫖別人的勞動成果,卻往往自食惡果。

  就連按照合同發的工資,也認為是一種恩賜。

  而在義光看來,這不叫馭人之術,而是蠢人之術。

  當然,這些人並不愚蠢,而是太過於貪婪。

  義光走到一個正蹲在屋檐下,雙手捧著陶碗大口呼嚕著雜糧粥的半大少年面前。

  少年衣衫襤褸,瘦骨嶙峋,但扒飯的動作卻極具爆發力,看得出來身體很是健康。

  看到一個穿著華貴羽織,身後跟著一大群凶神惡煞的武士的大人物站在自己面前,少年嚇得手一抖,陶碗差點掉在地上。

  「大……大人……」

  少年慌忙將碗放在地上,雙膝跪地,渾身發抖。

  「小子,你叫什麼名字?哪裡人?」

  義光儘量讓自己的聲音顯得溫和,卻依然帶著久居上位的壓迫感。

  少年結結巴巴的回答:「小……小人叫犬八……原是豐後國大分郡人。」

  「大友家在打仗的時候,我們村子被燒了,糧食都被搶了。」

  「小人的爹娘都餓死了,小人聽說山名家的工地招人幹活,就一路跟著施工隊來到筑前的……」

  義光看著這個少年,眼神中露出一絲讚賞,問道:「我問你,犬八,在這裡,能吃飽嗎?」

  「能!能吃飽!」

  犬八猛地抬起頭,眼中迸發出異樣的光芒:「山名家的老爺都是活菩薩!」

  「小人不僅每天能喝兩頓稠粥,監工大人還發給我五文錢!」

  「小人都攢著呢,等城建好了,小人想在城下町買個小攤位,賣草鞋,小人編的草鞋可結實了!」

  「哈哈哈哈!」

  義光仰頭大笑,笑聲中充滿了讚賞和一絲欣慰。

  他伸手拍了拍少年滿是污垢的肩膀,說道:「好小子,有志氣!好好干,只要你不死,這座福岡城裡,定有你的一席之地!」

  而佐多勝也適時說道:「小子,你可要認清楚了,站在你面前的,就是給你們吃飽飯的大宰帥義光公!」

  「你們有現在的生活,可都是靠我家主公的慈悲,好好感恩吧!」

  犬八聽到面前站著,並且親切拍著自己肩膀的高大武士,就是那位新的九州霸主,山名家的家督,頓時驚得下巴都快要掉下來了。

  他有些驚慌的跪伏下來,重重叩首道:「謝大殿老爺!謝大殿老爺!」

  犬八激動得連連磕頭,額頭都磕破了皮,那髒兮兮的臉上,看著義光的目光確實是純粹的感激。

  一直到義光和一眾武士老爺的身影慢慢走遠,他才拍打著膝蓋爬起來,喃喃道:「阿爹!...阿娘!...你們在西天佛祖那裡要好好的,犬八我一定會成為大人物的!」

  「因為大宰帥義光公都說了,福岡城會有我的一席之地!」


  而正在大步向著高處的山名御館走去的山名義光,卻不知道自己今日的一席話,居然讓一個無父無母的孤兒,成為了福岡城內的一位傳奇。

  當他登上御館那四層高的天守閣頂層時,整個福崎台地、那珂川、比惠川,以及遠處波光粼粼的博多灣,盡收眼底。

  此時的日本天下大勢,可謂風起雲湧。

  東面,甲斐的武田信玄正在為了信濃的霸權厲兵秣馬,瘋狂擴張。

  而近畿之地,細川晴元與三好長慶的明爭暗鬥已經到了白熱化的階段,隨時可能開戰。

  而在西國,那個蟄伏起來的老狐狸毛利元就,也正在安藝國悄然吞噬著周邊的豪族。

  而大內義隆卻依然在山口館內沉迷於和歌,茶會,與男風,渾然不知道家族中湧起的暗流。

  而出雲的尼子氏,新宮黨和家督尼子晴久的暗鬥也愈發的激烈。

  而他山名義光,這個來自異國他鄉的天朝靈魂,卻已經在這短短數年間,席捲了半個九州。

  剩餘的肥後、日向、薩摩,大隅,豐前的老牌大名們,正瑟瑟發抖的躲在他們的山城裡,恐懼著山名家下一步的雷霆一擊。

  「快了……」

  義光雙手扶著天守閣的木欄杆,目光越過浩瀚的玄界灘,望向那遙遠的近畿。

  「待我徹底平定九州之日,便是這座福岡巨城徹底完工之時。」

  義光喃喃自語:「到那時,我將以這九州的百萬石膏腴之地為基石,統帥十萬大軍,跨過關門海峽,直取西國,上洛京都!」

  春風拂過他那張稜角分明,充滿野心的臉龐,吹得他的衣物獵獵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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