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啊!」
趙一霜驚得抓住陸燃的手,嚇得不輕。
嘩啦~
「是我們啦!」李星瓶掀開被子。
夏涼如浮出水面,大口吸著新鮮空氣:「呼,悶死我了……」
啪嗒。
左寒枝打開燈。
明亮的燈光填滿房間每一處角落。
也將所有人照得清清楚楚。
狄靈焰冷笑一聲:「呵,都在啊。」
氣氛一下子凝成冰,比窗外的秋雨還要冰冷。
看到被子裡鑽出的女孩,趙一霜眸光震動。
她看向陸燃,語氣變得譏誚:「好一手金屋藏嬌。
「不是一個兩個……是幾個,你能數清麼?」
夏涼不滿地說:「虧我們那麼信任你!
「一霜,你是來得晚,沒聽到剛才陸燃的金句——他說,我們都是他的翅膀!
「就沒見過這麼渣的!把龍嬋姐氣哭了,把龍娟姐都給氣跑了……」
「都怪我們太縱容他了……」李星瓶垂下頭。
狄靈焰碎碎念:「好渣好渣好渣好渣好渣好渣好渣……」
其實,他要是在涼燃文學社內部消化,大家都可以理解。
可陸燃完全就不知節制,吃著碗裡的,看著鍋里的。
千古第一渣。
「連龍嬋你都不放過?」趙一霜不敢置信。
「可不止呢,小狄的姐姐他也沒放過。」李星瓶幽幽說。
「這麼看來,漱雪姐也難逃魔掌!」狄靈焰生氣道。
「紫卉、苗熠,你們也是被陸燃給矇騙了吧,來,跟我們一起罵他!」夏涼氣呼呼地說。
面對激憤指責的女孩們。
陸燃始終沉默,任打任罵,一言不發。
「紫卉,紫卉!」苗熠抱著黃紫卉,焦急地呼喚。
懷中的女孩面目潮紅,閉著眼,紅潤的額頭冒著蒸汽。
「紫卉怎麼了?」
「剛剛在被子裡悶太久了吧?」
「估計是被渣男給氣暈了……都怪陸燃!」
「快打120,先送醫院再說。」
瞬間,女孩們都圍過來,七嘴八舌。
陸燃伸指探了探黃紫卉的額頭,很燙,他反手背起女孩,大步抓起手機。
「紫卉發燒了,我送她去醫院。」
頓了頓,他轉頭說,「我的事,你們怎麼處置我都可以……對不起,騙了你們這麼久。」
說完,他背著紫卉,飛身出門。
「誒誒,我跟你一起!」苗熠趕緊跟了上去。
夜空不知何時下起了雨,秋風蕭瑟,陸燃打不到車,乾脆在路旁攔了一輛,捎上苗熠,匆匆往醫院趕去。
……
陸燃的酒店房間裡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陸燃的攤牌……
揭開了涼燃文學社五個人秘而不宣的心事。
最終,是趙一霜嘆了口氣:「夏涼,你和星瓶漢服都穿上了,是準備搞夜襲吧?
「既然都說開了,那就都說說吧,什麼時候的事。
「夏涼,你是社長,你先來。」
夏涼噘噘嘴,抱著被子:「我沒什麼好交代的,因為我,是最晚喜歡上陸燃的!」
她還有點小驕傲,自己最晚喜歡陸燃,所以最厲害!
李星瓶撇撇嘴:「現在復盤這個沒意義。
「我很早就喜歡他,只是不想破壞文學社的友誼,沒說而已。
「比你們這些死鴨子嘴硬強多了。」
「誰、誰嘴硬了……」狄靈焰急了,「我第一個表白的好不好!
「非要說的話,一霜和寒枝問題最大!為什麼不答應陸燃的表白啊,害得我們都以為自己有機會……」
趙一霜揉了揉眉,無奈道:「拜託,我們還在上學,哪有那麼早戀愛的?
「大學不有的是時間麼?
「況且我家的情況你又不是不知道,管得非常嚴,我小姑媽都被禁足半年,不准出門了。
「陸燃追我那時候,哎,現在說什麼都晚了。」
夏涼點點頭:「對啊,現在最大的問題,是怎麼處置陸燃!
「他在我們裡面玩玩也就算了,還在外面沾花惹草,不可饒恕啊魂淡!」
說到這個,她們也頭疼起來。
要說陸燃犯了多大錯誤,倒也未必。
不如說是文學社的特殊氛圍,造就了他隱瞞的特性。
因為她們五個情同姐妹。
如果某一個和陸燃確定關係,那麼必然會導致文學社的解散。
甚至於好姐妹要變成仇敵,老死不相往來。
更別說心平氣和地一起合作,將《淮中畫報》辦到如今登峰造極的地步。
但恰恰,陸燃為了保全文學社,壓抑住了自己的情感……
搶跑,必然導致了偷吃的發生。
也必然,會扭曲陸燃的戀愛觀。
在慣性的作用下,將這份扭曲和顧慮,延續到了炎德……
直到此時此刻,恰如彼時彼刻。
「這有什麼不可饒恕的?」
忽然,一個冷漠的聲音響起。
眾女面面相覷。
最後將視線鎖定在了角落裡的……
左寒枝身上。
她清清冷冷地開口:「有誰逼你們喜歡陸燃嗎?」
「……」
「他有承諾過只喜歡一個人嗎?還是說你們覺得,那個人一定會是自己?」
「……」
「我問過紫卉,陸燃沒有直接向她表白,哪怕是在炎德,他們的關係說破天了也只是好朋友。」
左寒枝冷冷看著李星瓶,「還是說,你能從朋友一躍變成戀人?」
「寒枝……」李星瓶震驚地看著面前流利的三無少女。
她依然是無口無心無表情。
但說出的話,卻冷冽如刀。
「還是說,你很慢熱,想讓陸燃等你兩年,到大學再雙宿雙飛?」左寒枝瞥向趙一霜。
趙一霜無言地垂眸。
她是很優秀,卻也沒優秀到無可替代。
憑什麼讓陸燃等自己兩年呢?
龍嬋、洛梅,絲毫不比自己差。
最起碼洛梅沒想過要釣著陸燃,乾脆利落地拒絕了。
左寒枝望向狄靈焰:「還是說,陸燃要拋下你姐姐,死心塌地只喜歡你一個?」
「不講不講。」狄靈焰羞愧地埋下頭。
她罵得好爽!
自己有什麼立場去要求陸燃嘛。
「到我了到我了。」夏涼挺起胸膛,睜大眼睛,緊張地看向左寒枝。
左寒枝想了想,說:「我……從小時候起,就理解不了人與人的情感。
「不過,我能理解詩歌里的情感,很神奇吧?
「醫生說是阿斯伯格綜合徵,所以我從小就沒有朋友。
「但我記得,小學三年級的六一兒童節的下午兩點到晚上八點半,陸燃和我玩了哦。」
「什麼?!」夏涼驚了。
「你們那麼早就認識了嗎?」趙一霜微微一愣。
「對他來說,只是陪一個小女孩玩過家家的小事,他大概早就忘了吧。」
左寒枝瓷白的雪肌透淡淡的粉暈,指尖纏繞著頭髮,愈顯可愛,「高一的時候,我一點也不好看。
「既不開口說話,也不梳理自己,一個長劉海不露臉的怪人,在旁人看來很陰鬱吧。」
李星瓶慚愧地低下頭,那時候她最愛打扮。
她本來還以為,在文學社的五個女孩里,寒枝是最不好看的那個,自己僅次於一霜和夏涼……
「但是啊,陸燃他向我表白了哦。」
狄靈焰心頭一震,那時候的公開處刑,應該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陸燃既沒有寫給曾經的女神趙一霜;
也沒有寫給全校公認最漂亮的校花夏涼。
而是寫給了一個不太起眼沉默寡言的女孩……
當時只有她們幾個才知道寒枝在詩歌上的天賦。
可偏偏,陸燃卻喜歡她到骨子裡。
在情書里,用盡天底下所有美好的詞彙去形容她也不足惜。
最終,以那份人類對愛情所共通的嚮往,超越了時間,超越了容顏,跨越文化與時代。
震撼了全校師生,乃至於走向世界……
「雖然我理解不了陸燃對我的喜歡。
「但他寫給我情書,我完全能理解呢。」
左寒枝清淺一笑,輕聲背誦:
「當你老了,頭髮花白,睡意沉沉……
「多少人愛你青春歡暢的時辰。
「愛慕你的美貌,假意或真心。
「只有一人愛你那朝聖者的靈魂……
「愛你漸衰的臉上的皺紋。
「垂下頭來,在紅光閃耀的爐子旁,輕輕訴說那愛情的消逝……
「在頭頂的山上它緩緩踱著步子。
「在一群星星中間隱藏著臉龐。」
……
月光靜謐。
安靜幾許。
少女反問。
「要退出嗎?趁早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