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
醫院急診部。
黃紫卉被送進病房休息,受涼發燒,服用退燒藥還需要補水,於是陸燃在旁邊照顧。
苗熠也跟著忙前忙後。
「發燒之後,是需要散熱的。」陸燃自責一嘆。
苗熠一聽,上前去解開紫卉的衣領。
「哎——」陸燃制止了苗熠的魯莽行為,「適當散熱就好。」
「哦。」苗熠默默坐下,看著黃紫卉潮紅的臉發呆。
「我沒事啦……就是有點困……」黃紫卉迷迷糊糊地說。
「那你睡,醒來就全好了。」苗熠溫聲安慰。
「嗯……」黃紫卉目光凝聚,語氣虛弱,「陸燃,我……喜歡你。」
「我也是,最喜歡你了。」陸燃撫了一下她額頭的髮絲,「困了就睡,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
「嗯呢,晚安。」
聽到陸燃的話,女孩嘴角勾起,閉上了眼睛。
病房裡安靜下來。
半晌,陸燃轉過頭,輕聲說:「苗熠,你也睡吧。」
旁邊有一張空的床位。
苗熠輕嗯一聲,躺在床上拉上被子,靜靜看著陸燃。
「睡不著?」陸燃望過來。
苗熠趕緊閉上眼睛。
陸燃想了想,把凳子提到兩張床中間,斟酌片刻問:「苗熠,你……是怎麼想的?」
女孩子的心理,還是太詭譎莫測了。
她們可以嘴上說一套,心裡想一套,手上做一套,事後又變成另一套。
前後矛盾,邏輯混亂……
比如嘴上說:你忙你的,我不介意。
心裡想著:為什麼不來哄我?
在行為上可以既陰陽怪氣,又冷戰消失,但事後往往會變成:你居然真的那麼做了,你到底在不在乎我?
嗯,你不愛我了。
雖然陸燃自己感情經歷也算不上豐富就是了。
但也經常陷入懵逼。
像狄姐姐不願意公開戀情,第一次之後寫信離開;
還有陸漱雪那晚上的獻身,現在不顧一切地追尋;
甚至是趙卿卿的各種反常舉動,都是沒有道理可言的……
相比之下,他的這些小姑娘還比較好懂一點,心思也更加單純,想法更加直接。
苗熠歪歪頭,有些猶豫的樣子。
「你不要顧慮,想說什麼說什麼,咱們就是談談心。」陸燃輕聲說。
「哦。」苗熠眨了眨眸子,小嘴嘟起,「我是不知道她們怎麼想啦,反正我是很生氣……不是因為我自己,是替紫卉生氣。
「我是想不通,你……你女朋友也太多了吧,你就沒有純潔的異性朋友嘛。」
陸燃汗顏。
確實。
自己從小到大,身邊除了田落嬌之外,似乎就沒有純潔的異性……
哪怕是小時候,如果小女生給自己寫情書,拒絕之後兩人也會變得疏遠。
興許,這就是他一直左右搖擺的根源。他害怕失去。
而黃紫卉和苗熠明顯就是很正常的女孩。
她們有閨蜜。
也有玩得好的異性朋友。
紫卉的朋友有馬家駿和鄭月,苗熠跟很多男生的關係也都不錯。
「這,應該是我的問題……」陸燃捶額。
其實一開始,他和夏涼、小狄的關係也非常陽光健康……
但慢慢地,都被重力場給吞噬了。
現在事情已經發生了,他也不會去逃避。
「那你們之後……」陸燃頓了頓,「怎麼做?」
「我嘛,永遠永遠喜歡你。」苗熠嘻嘻地笑,「紫卉也是,不然我們兩個可不會一塊來找你。
「但姐姐們——我就不知道了,感覺她們都很優秀,心高氣傲,大概不會願意跟別人共享男友吧?」
苗熠爭寵的小心思,很明顯。
但陸燃也覺得,以涼燃文學社五個女孩的傲氣,是無法容忍的。
否則,之前在淮中自己就能把她們全都拿下了,不是麼?
狄姐姐和趙卿卿應該也接受不了。
那最後跟在自己身邊的女孩,就是紫卉、苗熠和漱雪。
三個對象,也夠夠了。
雖說比不上韋爵爺,但絕對是頂幸福的日子了。
如此想著。
陸燃撫了撫苗熠的腦門,「睡吧,我關燈了。」
「嗯嗯。」苗熠安心地閉眸。
陸燃是大渣男,太好啦!!!
——這樣一來,那些優秀的姐姐們,都會傷心失望地離開了吧?
走吧走吧都走吧。
哼哼,可別纏著他不放了。
把陸燃留給我和紫卉……
一團鬆軟甘甜的情緒,在少女內心鋪陳瀰漫。
陸燃嘆了口氣,之前他還勸星瓶回歸。
沒想到轉眼間,倒是自己無顏再留在文學社。
不過,紫卉和苗熠不會離開自己,這就足夠了。
陸燃打開手機,退出了涼燃文學社的群聊。
然後默默碼字。
到現在為止,他已經把《三體》第一部寫完;
《九州》也寫了半卷,倒是龍四沒時間寫,斷更半個月了……
為了沖諾獎,《霍亂時期的愛情》也已經完稿,發給了鄭纖雲。
後天的中秋詩會,就用那首《水調歌頭》就好了。
雖然龍嬋和龍娟回老家了,但應該能感受到自己的拳拳心意吧……
害,都什麼時候了,還想著給女孩寫情書呢。
那現在,是時候動筆寫戲劇了。
曹溫的確是老謀深算。
人家一輩子的積累,就為了寫好一部古典戲劇。
而自己呢,儘管內化了戲劇大師們的功底,但創作並未易事。
一切都需要從零開始。
好在那個平行世界的夢,依舊餘裕。
陸燃幾乎不用怎麼動腦,就有了靈感。
「《牡丹亭》!」
陸燃渾身陡然戰慄起來。
這是一個讓他激動得難以自抑的故事:
一個少女在夢裡,愛上了一個書生。
醒來之後她思念成疾,死了。
死後,卻因為這份情復活,和書生結為夫妻。
「如果把牡丹亭寫完,死了都值得了。」
陸燃用手機將故事梗概寫完,就開始寫第一出本子。
並在題詞裡寫道: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
「生而不可與死,死而不可復生者,皆非情之至也!」
這就是陸燃所理解的愛情。
如果說,《霍亂時期的愛情》是講一個人用一生去追一個人,並力求展現愛情的所有形態;
那麼《牡丹亭》,便是講一個少女為愛赴死、復活,衝破世俗秩序的鐵幕。
這篇《牡丹亭》,他想寫給自己所有喜歡過的女孩。
當愛情足夠深,是沒有任何東西可以阻擋的……
封建禮教不行。
時光歲月不行。
生死之隔亦不行!
寫到深夜,他有些餓了,於是為紫卉和苗熠掖好被子,拿上手機,走出醫院覓食。
還下著雨啊。
真是一個適合寫故事的天氣。
馬路對面,一間24h便利店亮著燈。
「吃點關東煮,再泡碗泡麵,加把勁把牡丹亭寫出來……」
綠燈還剩15s,陸燃正要走上斑馬線。
夜雨唦唦,空曠的馬路上,一輛勢大力沉的大貨車,洶洶而來,如一尊碾過雨幕的塞恩。
陸燃看了眼呼嘯而來的貨車,又看了眼斑馬線對面的綠燈。
他皺皺眉,沒有邁步。
下一瞬——
「雷手!」陸燃瞳孔驟擴。
他的視力經過強化,遠超常人。
竟然在一剎那間,看清了前擋風玻璃里的司機的臉。
魔鬼奔,雷手!
「我草你大爺,你他媽不是搏擊冠軍嗎?」陸燃驚了。
「大運來咯!」
雷手露出冷酷的笑容。
猛打方向盤,朝著寬敞的人行道全速給油。
咣——!
雪白的車大燈瞬間吞食了那道年輕、俊美、如白楊樹般挺拔的身形……
「小子,下輩子漲點教訓。」
看著月下的飛人。
雷手咧咧嘴,狠狠灌了口大酒。
「嘖,轉生異世界之後,可別這麼招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