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斜月沉沉藏海霧,碣石瀟湘無限路。」
「不知乘月幾人歸,落月搖情滿江樹。」
洛宓放下筆。
她朝上官婉兒淺笑:「這首《春江花月夜》,婉兒可還滿意?」
上官婉兒冰河解凍般笑道:「豈止是滿意!
「洛宓你這首詩,是詩中的詩,頂峰之上的頂峰!
「由賞月的離愁,追問宇宙與人生的起源!好一個人生代代無窮已!好一個願逐月華流照君!
「陸燃呢?我倒是好奇得緊,你能現場作出什麼詩詞,來應對這首《春江花月夜》。」
這首《春江花月夜》,的確是神中神。
在座的詩人無不激動。
台下的遊客無不翹首以盼。
直播間的觀眾,甚至飆升到上億峰值。
激烈地討論著陸燃究竟是落敗於洛宓之手……
還是,再現神跡?
「誒,陸燃去哪了?」
上官婉兒在舞台上尋了一圈,都不見其蹤跡。
左寒枝向前一步,聲音軟糯:「我來,向洛宓前輩,挑戰。」
洛宓和上官婉兒一愣。
在座的詩人面面相覷,低聲議論。
「這女孩誰啊?」
「好像是以七夕詞聞名。」
「居然想挑戰洛宓,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啊。」
倒也沒誰看輕。
只是紙面差距擺在這裡,令人欽佩這個少女的勇氣。
左寒枝心無旁騖,來到書桌前。
她謹記著要給陸燃拖時間。
也堅信著。
只要給陸燃一些時間。
他就能寫出最好的中秋詩詞,不輸歷代先賢!
上官婉兒一邊看左寒枝落筆,一邊沉吟:
「紅藕香殘玉簟秋。輕解羅裳,獨上蘭舟。
「雲中誰寄錦書來,雁字回時,月滿西樓。」
只上半闕,就贏得滿堂喝彩。
旦丁頷首:「好詞!」
丁傲驚嘆:「比起上次更厲害了,語言柔緩悠長,音韻婉轉精準,現在的年輕人都是怪物。」
有新銳詩人自慚形穢:「不,怪物的是左寒枝,我們都是菜雞。」
洛宓淡笑:「婉兒,你看這首詞如何?」
上官婉兒面色不變:「且看她填完這首《一剪梅》。」
左寒枝已經將速度放到了最慢。
「花自飄零水自流。一種相思,兩處閒愁。
「此情無計可消除,才下眉頭,卻上心頭。」
寫完了。
陸燃還沒有出現……
上官婉兒的注意力卻是被吸引了。
她連聲讀了兩遍,笑了起來:「洛宓,看來你後繼有人了。
「這首《一剪梅》比起你的,毫不遜色吶!」
洛宓一笑。
上官婉兒問了左寒枝的姓名和師承,好不歡喜,笑吟吟道:「真不錯,今年的白玉京大會,你一定要來。」
「謝謝。」左寒枝說。
上官婉兒親自將這首《一剪梅》懸掛起來。
眾位詩人交頭接耳,品鑑著這首詞,誇讚不已。
洛宓也道:「吞梅嚼雪,真不食人間煙火也。」
詩會觀眾們聽到這裡。
都覺得這屆中秋詩會可堪鼎盛。
一連出了《春江花月夜》和《一剪梅·紅藕香殘玉簟秋》兩首頂尖詩詞。
其餘詩作那真是望塵莫及,差之遠矣。
不過也不能太苛刻。
千百年來,這般頂尖的詩詞,本就是可遇不可求。
更何況……
還有一個壓箱底的陸燃,沒有出場的呢。
「陸燃!」「陸燃!」
這下,不用上官婉兒催促,台下的遊客們自發呼喊起來,聲勢浩大,排山倒海。
趙一霜看了看女孩們:「還有誰能去拖一拖麼?」
夏涼吐吐舌尖:「除了寒枝,我們哪會寫詩啊,只怕一句還沒寫完,就要被那個凶女人給趕出會場了。」
趙一霜一嘆。
黃紫卉遲疑說:「如果,能請到洛梅,就好了……」
「洛梅?她也來洛陽了嗎?」苗熠一愣。
「她來了……」黃紫卉目光一凝。
一個白裳女孩走上舞台,宛如一淡雅疏離的神女,從縹緲的月宮降臨人世紅塵。
陸燃走在她身後,紫綺裘,白冠冕,束帶風流——這傢伙居然跑去了換了身漢服,還化了點妝。
上官婉兒一雙妙目,緊盯著陸燃:「到你的表演時間了,幾千萬觀眾都看著呢。」
這一刻,牽動著萬千人的心。
……
京城。
一間公寓裡,故人相聚,共看直播。
看到這一幕。
鄭纖雲不由失笑:「上官婉兒碰到陸燃,算是遇到克星了。」
田落嬌玩笑道:「你確定是克星,不是真命天子?」
鄭纖雲柳眉倒豎,氣呼呼地說:「陸燃也就能騙騙小女孩了。」
左見幽說:「……我倒是擔心寒枝,爭不過那些女孩子。」
「凝姐,不會的,只要是陸燃他喜歡上的女孩……他都會一視同仁,不會偏袒。」
狄清泠痴痴看著手機屏幕的心上人。
只可惜,今夜團圓之佳節,卻只能遙遙相望。
……
淮城。
趙家別墅,趙卿卿和沈姨看著電視上陸燃的身影。
「真騷包。」趙卿卿撇嘴。
……
苗疆。
龍家,龍媽激動無比:「陸燃出來了!哎呦我去,嬋兒,你老公真帥!」
「媽,都說了他是大渣男。」龍娟不滿地說,「要是咱爸娶小老婆,你樂意嗎?」
龍媽神色一厲:「你爹那夯貨,跟陸燃能比嗎?陸燃是偉大的文學家,偉大的詩人,天朝的瑰寶……」
看到龍娟鬱悶的樣子,龍嬋撲哧一笑,旋即小聲問:「媽,那我體內的情蠱怎麼辦?」
龍媽拍拍胸脯:「明天給你解蠱。」
龍娟一聽,悄咪咪說,「媽,也給我解了唄。」
「不行,你解蠱是想幹嘛?」龍嬋怒沖沖地撲倒妹妹,扭打成一團。
龍媽眼睛盯著屏幕:「快看快看,陸燃要寫詩了!」
……
洛陽。
全場聚焦之所。
陸燃笑了笑,走到左寒枝身邊,輕聲說:「寶寶,你做的很好,接下來……交給我吧。」
左寒枝點點頭,退到一旁。
陸燃招招手,讓洛梅過來,二人一左一右,站在案幾前。
陸燃揮毫:「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
洛梅接過筆,字跡娟秀:「不知天上宮闕,今夕是何年。」
見狀。
上官婉兒一呆,竟然是雙人填詞!
丁傲也滿臉震驚地站起身:「這……這是《水調歌頭》!」
旦丁爽朗大笑:「哈哈哈,好啊,最頂級的情書,原來是要兩個人共同完成的啊!」
洛宓眼綻異彩,這首詞的意境,卻是跟《春江花月夜》有著異曲同工之妙。
大氣盤旋,一空凡響!
洛梅還在發力:
「我欲乘風歸去,又恐瓊樓玉宇,高處不勝寒。
「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間。」
左寒枝輕輕讀來,竟像是一首清曠的歌。
有仙氣,亦有人間煙火。
洛梅提筆再寫下闋:
「轉朱閣,低綺戶,照無眠。
「不應有恨,何事長向別時圓?」
月光一寸寸移動,照著無眠的人。
這是很多人都會有的體驗,卻被這九個字,詩意地囊括了。
而何事長向別時圓,更是將中秋月滿寫出了最為濃烈的情感,悱惻而纏綿。
鏡頭裡。
洛梅纖纖玉指,再次落筆:
「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
最後將墨筆還給陸燃,由陸燃寫下最後一句:
「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
皎皎月華下。
縹緲的仙氣,仿佛縈繞在陸燃身側,襯得他一身紫衣如仙官神人。
配合著這首驚世駭俗的《水調歌頭》,將中秋詩會的熱烈氛圍,推向了最高點……
在場所有詩人,全體起立,目光驚駭。
「好一個水調歌頭!天仙化人之筆!仙氣縹緲於毫端!」旦丁連連擊節讚嘆。
洛宓也感慨:「奔放豪邁、傾盪磊落如天風海雨!當為中秋詞第一!」
陸燃謙虛地擺手,把洛梅拉到自己身邊:「這首詞,我也就寫了最後一句,都是洛梅寫得好。」
上官婉兒神色陰晴不定,最終雪霽風清:「這首水調歌頭,豪放與婉約並存,氣象驚絕,惻然動人!
「陸燃,洛梅,你們兩個,都過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