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白？！」
洛梅完全呆住了。
臉蛋的紅潤透到發軟的耳根。
全身繃緊，一顆心忽上忽下不知所措。
「不是那種表白啦，就是寫情書，具體什麼形式還沒想好。」陸燃隨意往廚房瞥了眼，看向那道靛藍的身影。
「其實我一直覺得，表白是不能直接說的，像什麼我喜歡你做我女朋友之類的，說了有意義麼？沒有意義啊。
「誒，你臉怎麼這麼紅？」
「熱，有點熱。」洛梅用手掌扇著風，倉皇逃到另一邊的沙發上。晚霞欲燃，少女胸腔里心跳聲迴蕩不休。
「所以情書是一個很好的媒介，既含蓄地表達蘊藉的情感，又是一種雙向選擇。」陸燃侃侃而談。
洛梅小臉紅撲撲的，情書……
那不就是《美人賦》，通篇沒有一句「我喜歡你」，卻把小女生撩得不要不要的。
即便是失憶，陸燃還是這麼會啊。
「誒，楊教授明天結婚了？」
陸燃此時正刷著手機，看到楊聞道宣布了婚訊，不由啞然失笑。
「楊老娶了一個三十歲的姑娘，是幫我分擔輿論壓力嗎？」
這些天。
由於《霍亂時期的愛情》大火，連帶著讓鄭纖雲也走入大眾視野。
網上瘋傳陸燃與鄭纖雲的「瓜」。
扒出了不少猛料：
有人爆料，陸燃的《當你老了》，其實是寫給鄭纖雲的；
陸燃去炎德之後，鄭纖雲也跟了過去，有貓膩；
還有七夕上，陸燃寫下《鵲橋仙》，也被閒得蛋疼的網友們拿出來品鑑……
「這屆網友真是有才。」陸燃失笑。
洛梅幽幽看著他：「可是，你給她寫了雨霖鈴，還有霍亂時期的愛情，剛開學那時候你們經常探討局外人……」
酸。
總之就是非常之酸。
怎麼還有小醋罈……陸燃掐掐她的臉蛋，「我跟纖雲沒什麼的。」
「你還叫她纖雲！」
洛梅這般冷傲的性子，也受不了陸燃了，猛猛捶他肩頭一拳，「她比你大了快十歲了都。」
「十歲不算什麼的，楊教授跟夫人差了多少歲？而且……」陸燃一頓。
「而且什麼？」洛梅噘著小嘴。
陸燃咽了咽唾沫，沒敢說。
總不能說他想起來苗疆有一種情蠱，可以通過做某些事，就能延年益壽，養顏有術吧……
當然，前提是真愛。
「而且我小時候被外星人抓走過，拿我做了十年實驗，其實我本身應該有二十八歲。」陸燃隨口瞎編。
「騙人。」洛梅壓根不信。
陸燃估計洛宓大概二十五六歲，跟自己正好般配。
此時，楊聞道也回復了陸燃：「謝謝陸先生贈詩，烈士暮年壯心不已！有空來京城喝喜酒啊。」
陸燃笑了笑，又回復了一首詩。
「十八新娘八十郎，蒼蒼白髮對紅妝。鴛鴦被裡成雙夜，一樹梨花壓海棠。」
楊聞道：「？？？」
網友們紛紛吃瓜，在底下評論，問陸燃有沒有把握拿下諾獎。
陸燃自然不會回復，落人話柄。
正如寧凝所說，文學的意義在於反映時代的洪流、捕捉一瞬的閃光，以及探尋人心底的幽微。
諾獎只能代表評委會的品味。
這個獎對他最大的吸引力，也就是那一千多萬瑞典克朗。
「吃飯啦，陸燃、洛梅，來洗手。」
洛宓取下圍裙，端著幾道家常小菜，清炒苦瓜、香菜炒黃牛肉、紫蘇魚肚和蛋湯，看上去色香味俱全。
陸燃飛快洗手，幫洛宓盛飯，淺嘗一下便大肆讚美。
「宓姐，好好吃啊。」
「你愛吃就好。」洛宓清淡一笑，眸光清亮。
「太好吃了，人間有味是清歡啊。」陸燃眨眨眼說，「誰要是能娶到宓姐，那真是上輩子拯救了世界。」
洛宓笑點低，忍不住笑了起來。
平素她的朋友們出於敬畏，保持著距離，不會像陸燃這般直白誇讚。
洛梅哼哼道：「我姐以前喜歡過一個男生呢。」
「誰啊？」陸燃心頭中了一箭，好氣。
「錯過了。」洛宓淡淡說。
洛梅好奇地問：「姐，你給我們講講唄。」
洛宓笑了笑，「也沒什麼特別的，初中那會喜歡一個個頭不高，但很優秀的男生，只是，他鼓足勇氣向我表白，我當時覺得年齡還小就拒絕了……後來再聽到他的消息，已經有了美滿的家庭，而我，年近三十都還是孤零零一個人，想要遇見一位各方面欣賞的人，已經很難很難了吧。」
陸燃放心了。
原來是青春期的小遺憾。
還好我開竅晚，沒有開竅，就沒有遺憾。
「有花堪折直須折。」洛宓看著陸燃，意味深長。
陸燃一怔。
洛宓這弦外之音……是啥意思？
不過。
要的就是難度！
要是一開始就知道結果，哪還有刺激可言？
就像洛梅，你一上來就生撲，搞得我一點攻略的懸念都沒有。
還有夏涼她們，都是女神級別的小姑娘，怎麼就一點不懂矜持呢？
多人修羅場搞得這麼溫馨，不知道的還以為我給你們下了咒呢。
但話說回來——要是她們真手持菜刀，把我監禁車裂大卸八塊——那我就老實了。
陸燃現在，就很老實。
他怔了怔，沉吟：「莫待無花空折枝。」
……
當晚，陸燃在客房住下。
「洛宓……」
陸燃打開手機備忘錄。
心裡琢磨著。
要給洛宓寫一封怎樣的情書。
從心理年齡層面，他還是一個情竇初開的男生。
哪怕再成熟，在期望的愛情面前，還是稍顯幼稚。
琢磨了半小時，還是0個字。
倒不是沒有文思泉湧，而是覺得配不太上洛宓。
寫給紫卉的《美人賦》；
寫給苗熠的《登徒子好色賦》；
這兩篇賦都很頂級，都將美人描寫到了極致。
但陸燃很清楚，他寫《美人賦》和《登徒子好色賦》，是為了自己。
描寫美女是為了標榜自己，是藉由賦體和美人來闡明道理，文中描述的美人是一種工具。
因為他對紫卉和苗熠的心理層面，是強勢而高高在上的。
這就導致越描寫她們的美，越是淪為自己的附庸。
由於失去了那一年的記憶。
陸燃得以跳出「文學天才」的傲慢，從客觀的視角審視自己那些作品。
如果寫給心儀自己的女孩，當然無妨，因為她們本來就喜歡自己。
而洛宓是一個怎樣的人呢？
她是一個成熟、獨立、自信，有內在豐富的情感的女人。
她是孤女，自幼被洛家收養，從小謹言慎行，養成了堅韌善良的性格底色。
她才華出眾，美貌驚人，卻在青春期有過遺憾。
當她在白玉京大會年少成名，樹立自信時，可她曾經所傾慕的少年已經成家立業……
歲月匆匆，只留下淡淡的哀愁。
……
陸燃患得患失了。
他在聊天記錄里翻找。
自己是怎麼拿下狄清泠、趙卿卿和陸漱雪的？
好像是靠著詩歌、俳句、小說，以及長久的相處。
那自己應該儘快表白，還是等熟悉一些了再……
「陸燃，睡了麼？」
咚咚！
敲門聲。
陸燃莫名感覺很熟悉。
他去打開門，「還沒……」眼睛都看直了。
哦呼~~~
洛梅剛洗過澡，濕發在燈光下蜿蜒烏亮。
她只穿著淡粉色的睡裙和拖鞋，兩條筆直長腿白得晃眼。
雪膚被熱氣浸透薄紅，一頭深青色的長髮披散。
瓜子臉白淨無瑕，身段高挑舒窈，渾身上下散發著花果的清香。
簡直就是青澀版洛宓。
默默合上門，少女羞澀而大膽地抬眸。
「陸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