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洛宓那失望至極的表情,陸燃手腳冰涼,如同絕望的機長……
還不如機長呢!
他心臟狠狠抽動,怎麼會這樣。
偷聽不是好習慣啊!
自己在洛宓心中的形象,一落千丈了吧……
洛梅在看到洛宓後,面無表情地走回房間。
興許她也意識到,陸燃要表白的女孩,其實是洛宓了吧……
但現在,全都搞砸了……
「陸燃!你太讓我失望了!」
洛宓冷冰冰的口吻,仿佛將他瞬間凝結一般,說不出辯解的話來。
不過,宓姐還是溫柔,沒有當場把他趕出去。
門輕輕地合上。
陸燃心也落到了谷底,捂著頭伏在床上,有些後悔沒解釋。
可沒法解釋……
對女生評頭論足的下頭話,倒是其次。
而是,自己因為存著兩全其美的小心思,傷害了洛梅,這是無可辯駁的事實。
在突發狀況時,人也沒法盡善盡美地去分析利弊做出選擇。
最終,還是會滑向本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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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就告辭吧……」陸燃喃喃自語。
發生了這樣的事,他也無顏留在洛宓家,更無顏向洛宓寫什麼情書。
不需要再糾結寫情書,反而一身輕鬆呢。
……
洛宓來到洛梅的房門前。
猶豫了一下,轉身回房了。
她明白,自己現在去安慰洛梅,可能會出現反效果。
……
凌晨兩點。
洛梅坐在窗邊沉思著什麼,忽然抓起原子筆來,一口氣在信箋寫下有些潦草的字跡。
這一年,正值詩歌的黃金時代。
由陸燃的情書所掀起的浪潮,積極調動了人民群眾讀詩和寫詩的高漲熱情。
不過從近代開始,詩歌的傳統沒有斷絕過就是了。
即便是手機和網際網路的流行,也更顯出信紙的彌足珍貴。
寫完之後,她露出了清甜的笑容。
……
翌日。
晨起。
陸燃起得很早,將房間裡外清掃了一遍,雖說也沒弄得髒亂。
旋即坐在客廳里,跟那隻小老虎一般的貓咪對視,等待著女主人起床。
約莫八點鐘,洛宓和洛梅才相繼出門。
陸燃提出道歉和告辭。
總之,就是很抱歉說了那樣沒品的話。
洛宓也沒有挽留,神色淡然。
那種禮貌所帶來距離感,儼然失去了昨日的親切。
有時候……
一次意外和偶然,犯下了錯誤,就導致了不可逆的結果。人生偶爾也會這樣。
陸燃轉身離去。
「陸燃……」洛梅叫住了他。
然後鑽進了房間再跑出來,將一封牛皮紙的信交到他手裡。
「這是?」陸燃愣了愣。
「給你的。」
「……」
陸燃看了眼洛宓,洛宓也有些驚訝。
「謝謝,那我告辭了。」陸燃拿著信離開。
出了香山樾。
今天,他是打算去蹭一蹭楊聞道的婚宴。
上午,陸燃來到婚禮的酒店同楊聞道寒暄。
中午的宴席沒有很盛大,基本上就是科學家的小圈子和親朋好友來的。
陸燃平息心情之後。
才準備拆開洛梅給自己的信封。
在沒辦法面對洛宓後,原本找回記憶的表白計劃,也不知如何是好了。
「拿出來!」
一聲突兀的喊聲驚雷般炸響。
讓陸燃神經反射一般把信紙藏在圓桌的下方,渾身應激。
神經病啊!
這又不是在上課。
顯然,這是在婚宴的現場。
身為新郎的楊聞道昨天榮獲了諾貝爾物理學獎,被國內媒體廣為報導。
今天更是喜上加喜的好日子。
陸燃沒好氣地看去,吃了一驚,跟老鼠見了貓似的:「校長……」
鄭纖雲。
這個穿著灰色西裝套裙身材霸道無匹的女人,讓陸燃心生畏懼。
儘管網上在傳和她的緋聞,但這只會加劇自己對她的恐懼。
「拿過來,給我看看。」鄭纖雲伸出手,威嚴地說。
周圍響起鬨笑聲。
陸燃這才發現,楊聞道給自己安排的席位,貌似不是小孩那一桌,全都是大人啊!
寧凝感興趣地問:「這是你新作的詩嗎?」
寧凝。
在教材上留名的文學家,同時也是諾貝爾文學獎的有力競爭者!
「不是,這是洛梅給我的。」陸燃老老實實說。
「洛梅?」洛子建感興趣地說,「聽她說,你昨天去了洛宓家,有切磋出什麼詩歌嗎?」
這位更是重量級。
炎德的校長洛子建,也是洛梅和洛宓姐妹倆的父親。
陸燃搖搖頭:「沒……」
鄭纖雲已經拆開那封信,瞪大眼睛念了出聲:「致陸燃。」
誒?
陸燃一愣,公開處刑?
鄭纖雲被這首詩所打動,眸光閃動,聲音婉轉:
「我如果愛你——
「絕不像攀援的凌霄花,
「借你的高枝炫耀自己;」
周圍的人安靜下來。
在座的都是北大中文系教授,再不濟也是知名學者,此時都屏息凝神。
聆聽著鄭纖雲的誦讀。
甚至於,婚宴其餘桌的人,都停下筷子,往這邊張望著。
陸燃差點暈倒,怎麼一言不合就飆詩?
「我必須是你近旁的一株木棉,作為樹的形象和你站在一起。
「根,緊握在地下;
更多人聚攏過來。
吟詩。
現代詩。
還有陸燃在場。
要素齊全!
原本準備蹲守楊聞道的記者,紛紛調轉長槍短炮,對準陸燃。
此時楊聞道也哭笑不得。
這個陸燃,真是當主角的料啊,他在哪裡,哪裡就是人群的焦點。
不過楊聞道夫婦不以為意,正因為有陸燃的到場,讓自己這場婚宴,多了一份傳奇色彩。
漸漸地,整個二層被圍得水泄不通。
而陸燃,卻無心關注那些旁的。
他也沉浸在這首詩里,這大概就是詩歌的力量。
能夠在人與人的心底,傳遞某種纖細、微妙、不可名狀的感受。
「我們分擔寒潮、風雷、霹靂;
「我們共享霧靄、流嵐、虹霓。
「仿佛永遠分離,卻又終身相依。
「這才是偉大的愛情。
「堅貞就在這裡:
「愛——
「不僅愛你偉岸的身軀,也愛你堅持的位置,足下的土地。」
一席詩罷。
陸燃沉默了。
洛子建也沉默了。
這是洛梅寫給陸燃的詩。
但這是一首愛情詩麼,似乎是,也似乎並不是,這首詩的意象是朦朧的。
木棉生長在江南之鄉,有著紅碩的花朵;
而橡樹長在朔雪北地,銅枝鐵干像刀、像劍,也像戟。
木棉與橡樹的相戀,卻反映出千千萬萬知慕少艾的少年少女的懵懂悸動。
渴望、憧憬而驕傲。
溫柔、獨立而堅韌。
陸燃心想。
這大概就是洛梅想要告訴自己的吧。
我喜歡你,矢志不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