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賣炊餅!賣炊餅」
「磨剪子嘞!戧菜刀!」
「各位客官瞧好了,走過路過千萬不要錯過。」
清晨的開封,人頭攢動,吆喝聲不斷,一派熱鬧景象。
「噠噠噠!噠噠噠!」
一行騎馬的身影從大街上緩緩經過,為首的朱棣四處張頭探腦,像極了遊玩的公子紈絝。
「前面就是大相國寺了。」
「你不進去看看?」
李景隆撞了撞朱棣的肩膀,擠眉弄眼。
「....」
朱棣當然知道他是什麼意思,朱元璋因為自己的經歷,尤為重視佛門,從洪武二年開始多次對大相國寺進行過修葺,使其雖不及北宋宏偉但仍具相當規模。
天下人都把這裡當成了朱家的供奉道場,直到洪武十六年(1383年)興修大龍興寺才逐漸改變了百姓的觀念。
「還是去吧。」
「你們家人不是有規矩,寺廟一定要進去拜拜。」
李景隆忍不住多說了兩句,他爹李文忠是朱元璋的外甥,李家和朱家關係可不是一般的親近,自然知道很多旁人不知道的辛秘。
「行行行,聽你的,去。」
朱棣實在被李景隆吵得沒辦法,索性答應。
「駕!」
李景隆猛地一揮馬鞭,策馬馳騁朝著大相國寺而去。
朱棣見後,無奈地騎馬跟了過去,數十名侍衛緊隨其後。
..........
片刻後,一行人來到了走進相國寺前街,一座巨大恢弘的牌坊映入眼帘。
下開三門,抱鼓石砌的坊基,獸面花紋琉璃磚砌的門柱,上覆金黃琉璃瓦,別有一番景象。
「大相國寺。」
朱棣念出了牌匾上的四個朱漆大字。
「鐺!鐺!鐺!」
悠揚的鐘鳴聲響徹四面八方,瞬間讓人的心情變得安定。
「阿彌陀佛!」
迎客的僧人看見朱棣等人穿著華貴,舉止氣度不凡,立馬駐足,微微低頭,行合十禮。
「嗯。」
朱棣微微頜首,表示回禮。
「誒誒誒!」
這時,迎客僧越過朱棣等人,攔下了一道身影:「你怎麼又來了?」
「阿彌陀佛!」
一名穿著黑色袈裟,體態清瘦,長著三角眼,面似病虎的中年僧人從外面走了進來,雙手合十,唱誦佛號。
「這位師兄。」
迎客僧臉上露出不耐煩的表情,厭惡道:「小僧昨日已經說過了。」
「本寺乃是天子敕封之地,並非一般佛寺可比,並不接受掛單和尚。」
「貧僧遠道而來,身無長物,還請師弟通融一二。」
黑衣僧人並未生怒,平和道。
「師兄,並非小僧不肯通融,實在是辦不到。」
「這大相國寺四個字乃是當今天子御賜,小僧不敢褻瀆。」
迎客僧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根本不給黑衣僧人機會。
「釋門口,朝南開,有佛無錢莫進來。」
「真該讓老頭子來好好看一看他們這些人。」
「這佛不拜也罷。」
朱棣轉身朝著外面走去,毫不拖泥帶水。
「誒!」
李景隆看著自己手裡的香燭,有些哭笑不得。
「張武。」
「派人去把那位大師請到驛館。」
走出大相國寺時,朱棣小聲叮囑張武。
「是。」
張武眼眸一眯,立馬安排人去請黑衣僧人。
...............
夜幕漸漸落下。
驛館廂房內,燭火隨風飄動,閃爍著微亮的光芒,映照出兩道身影。
「貧僧多謝施主收留,感激不盡!」
黑衣僧人雙手合十,神態比之白天更加平易近人,沒有那麼陰騭冷漠。
「不知大師打算怎麼感謝本王?」
「是授本王以『屠龍術』,還是送一頂白帽子。」
朱棣把玩著手中象徵身份的印信,看似玩世不恭的語氣卻說出了令人深思的話。
『咯噔!』
姚廣孝臉色一僵,這麼多年了,誰都不知道他那落寞僧人的外表下是一顆躁動的心,學得一手『屠龍術』,卻無用武之地,偏偏在這裡被朱棣戳破了心思,讓他膽顫心驚!
白帽子可不簡單,王加白就是皇,這話要是傳了出去,天下怕是沒有他的容身之地了。
「本王該稱大師一聲道衍和尚,又或者是姚廣孝?」
朱棣一臉戲謔的打量著姚廣孝。
姚廣孝瞳孔狠狠一縮,立馬又恢復了處變不驚的模樣,淡然道:「貧僧已經出家,還請燕王殿下稱呼貧僧法號道衍。」
「哦?是嗎?」
朱棣對於姚廣孝這麼快看穿自己身份並不感到意外,如果做不到這一點,那他就不是黑衣宰相了。
畢竟當時在大相國寺,朱棣的那番話幾乎都是對姚廣孝所說。
「燕王殿下從北庭搬師,本應一路南下回京,偏偏來到了開封府。」
「貧僧斗膽猜測,殿下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有點意思,繼續說。」
朱棣笑了笑,示意道。
「朝廷如今呈烈火烹油之勢,驕兵悍將難以制,陛下不得不用殿下來平衡各方勢力。」
「既是把殿下當刀,又是讓淮西勛貴當磨刀石,究竟是刀更利,還是石更硬,誰也不知道。」
「所有人都忽略了一件事,殿下願不願意給別人當刀!」
姚廣孝及時止住了話茬,目光似古井深潭,讓人摸不清虛實。
「本該學濟世救民的法門,到頭來學了一身顛覆蒼生的本事。」
「道衍,你可真是個妖僧!」
朱棣指了指眼前的黑衣僧人,笑著調侃道。
姚廣孝非但不慌,反而欣然接受道:「殿下謬讚了!」
「那你倒是說說,本王要屠龍該從何處著手?」
朱棣神態表情驟然一變,無形的壓迫感隨之籠罩姚廣孝周身。
姚廣孝臉色微變,浮現不正常的紅潤,話語中帶著一絲顫音,說道:「貧僧不知殿下想屠什麼龍?」
「此間已非大澤龍方蟄,中原鹿正肥之象。」
「殿下潛龍在淵,若屠大龍,則視天下於棋盤,若屠小龍,則以爭鼎為棋局。」
「二者不可同日而語!」
「嗯?」
凝視著姚廣孝,朱棣的眼神變得讓人難以捉摸。
大龍無非是大明,小龍是皇位,確實是天差地別。
奪嫡之爭尚且你死我活,何況是爭鼎之局,行之踏錯一步,前方便是萬丈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