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飽喝足後,於深打了個飽嗝,忽然向眾人宣布了一個消息。
「各位,我要出國待一段時間。」
此話一出,眾人都是為之詫異。
龐義:「出國?老魚你出國幹嘛?你在江城這麼多套房不收租,跑國外去要飯啊?」
「滾!」於深沒好氣道:「我有正事。」
「你能有什么正事?」龐義撇了撇嘴:「你每天的正事就是來沙縣挨宰,偶爾在群里吐槽李黑子不當人。」
陸千山認真地看了他一眼:「什麼時候走?」
「簽證這幾天就下來了,大概下周吧。」
「去多久?」
「不確定,可能幾天,也可能更久,看情況。」
暮辭萱聞言,擔心道:「那魚哥你出門在外,吃不到李老闆做的飯怎麼辦?國外那些東西做的沒有李老闆做的好吃吧?」
於深剛想說他很快就回來,手機忽然震動了一下。
他打開一看,是群里有人艾特他。
查小茶,這個還在高鐵上出差的傢伙,正在群里瘋狂艾特他。
茶不要倒那麼滿:【@深海一條魚 聽說你要出國?你終於要走了?哈哈哈哈哈哈!!!】
深海一條魚:【???你怎麼知道的?】
茶不要倒那麼滿:【這不重要,重要的是老魚你總算走了,這下我終於可以安心回來吃沙縣了!你等著,我今天就買返程票,明天就到!我要連吃三天,頓頓奢華版!我要把你那份也吃了!哈哈哈哈哈哈!!!】
深海一條魚:【……不是,你至於嗎?】
茶不要倒那麼滿:【至於!非常至於!密碼的,我每次出差你就會發美食照片饞我,現在終於輪到我了!老魚你等著,我也要每天發照片給你,饞死你!讓你在國外啃著硬麵包羨慕地直流口水!】
查小茶都快憋瘋了。
今天於深請客,他卻在高鐵上,一口都蹭不到,這不得狠狠地發泄出來。
於深這傢伙卻是默默地打開相機,對著桌上的空盤子咔咔一頓拍,尤其重點特寫了那杯還沒喝完的青梅不語。
深海一條魚:【圖片.jpg】【圖片.jpg】【圖片.jpg】
深海一條魚:【老茶啊,你剛才說要發照片饞我?可我已經吃完了,吃得非常滿意,你知道我剛才喝了什麼嗎?你猜猜?】
深海一條魚:【猜不出來我告訴你,是新品,老子的親筆限定款哦!本來想請你喝來著,可你人不在啊,真可惜呀,嘖嘖嘖.....】
深海一條魚:【圖片.jpg,你看,還會變色呢,神不神奇?】
茶不要倒那麼滿:【你……!】
茶不要倒那麼滿:【老魚你等著!我現在就打電話給鐵路局,讓他們給我開專列!】
茶不要倒那麼滿:【等我回去看我怎麼急你!】
深海一條魚:【你放心,等我上飛機後我直接把你拉黑,屏蔽群消息。】
茶不要倒那麼滿:【……密碼的,算你狠!】
...........
德國,慕尼黑。
一家頗具格調的咖啡館裡,一名金髮碧眼的外國男人正坐在靠窗卡座,和對面一名年輕女人聊著什麼。
男人叫克勞斯·韋伯,米其林美食指南的暗訪評論員,在西方美食圈裡赫赫有名,認送外號【判官】。
他的嘴非常刁,眼光也極高。
圈裡人形容他的嘴,說他是上帝給美食界裝的質檢儀,簡單來說他一句話能讓一家餐廳摘星,也能讓一家餐廳升星。
如同【判官】一樣,能掌握一些餐廳的生死。
坐在他對面的是一位五官精緻,屬于越看越耐看那種類型的龍國女人。
她叫白夏,在德國讀的食品科學,後來進了歐洲一家知名食品集團做研發,如今已經是技術總監,專攻天然產物的風味分析與應用。
兩人認識很多年了,算是集團里的老對手。
克勞斯同樣在集團掛職,主要做感官評測,白夏做科學分析,在同一個領域裡都很有建樹,偶爾也會在一起交流一些觀點,當然更多的時候是互相拆台,甚至是互相針對。
但不妨礙他們的私交還是不錯的。
「我在做一個項目,關於發酵食品中的揮發性風味物質對味覺記憶的影響。」
「聽起來可能有點繞,大致就是研究為什麼某種味道能讓你想起一些童年畫面,或者是能讓你想起某個人。」
克勞斯:「哦買噶,感覺你這是想用化學去解釋動漫里的那種虛幻的表演?」
「不是解釋,是理解。」白夏道:「你知道龍國人做菜為什麼會講究火候嗎?」
「是因為同一種食材,在不同的溫度、不同的時間下,會產生完全不同的風味。而我們做食品科學的就是要去弄清楚那些風味是怎麼產生的,為什麼能讓人感動。」
克勞斯搖了搖頭,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他一向對中餐沒有太大的興趣,也可以算是偏見吧。
「夏,你的科研我當然尊重,但說到美食,我還是保留我的觀點。」
「米其林星級餐廳的分布已經足以說明了,在歐洲,在島國,甚至在全球大多數地方,頂尖餐廳的菜系都偏向法餐、意餐、日料這些做法,中餐我坦率點說,我覺得它只適合你們龍國人,而且不夠精緻,毫無情緒價值。」
白夏沒有立刻反駁,反問了一句:「克勞斯,你吃過幾次中餐?」
「吃過不少,柏林的中餐廳我基本都去過,還去過倫敦的幾家中餐等等。」
「像什麼宮保雞丁、糖醋裡脊、麻婆豆腐……味道還行,但是不夠精緻,還很油膩、重口、擺盤粗糙。」
白夏聽完,笑了。
「克勞斯,你這個問題,本身就有問題。」
「我想你應該沒怎麼去過龍國吧?堂堂一個米其林美食評論員,號稱走遍全球的美食判官,結果連龍國都沒去過,你不覺得有問題嗎?」
「我可以很負責任地告訴你,你在柏林吃的那些中餐,就像我在帝都吃德國菜一樣,其實沒有什麼參考價值。」
克勞斯聳了聳肩:「那你說說看。」
白夏道:「首先,米其林星級餐廳里西餐廳多,不代表西餐就比中餐精緻,這只能說明米其林的評價體系更適用於西餐,中餐的評價標準其實和西餐完全不同。」
「西餐講究的是食材的本味,是擺盤的藝術,是用餐的儀式感,而中餐講究的是火候,是時令,是調味的底蘊,是對龍國一句古話'食不厭精,膾不厭細'的執著。"
「就拿火候來說,中餐有爆炒、慢燉、清蒸、紅燒、滷製、熏制等幾十種烹飪方式,每一種對火候都有不同的要求,所以哪怕是同樣的食材,用不同的火候做出來,味道也是天差地別的。」
「再比如時令這塊,中餐講究不時不食,春天吃筍,夏天吃藕,秋天吃螃蟹,冬天吃羊肉.....每個季節有每個季節的食材,每個食材有每個食材的做法,這些就是龍國人幾千年來總結出來的飲食智慧。」
「還有調味,中餐的調味體系博大精深,我給你舉個例子,比如[鮮]這個字,就有無數種表達方式,有雞湯的鮮,海鮮的鮮,菌菇的鮮,火腿的鮮......等等,每一種做法都不一樣。」
「整個中餐體系的複雜程度,我想會遠超你見過的任何一家西餐廳,你如果以為中餐就這樣的話那只是你的偏見,說明你還沒見過真正厲害的中餐.......」
白夏一口氣說了一大堆關於中餐文化方面的東西,聽得克勞斯一愣一愣的,都不知道該怎麼反駁了。
最後,他攤了攤手:「好吧,我承認在口才方面,我確實不如你。」
「不過,你說得再多,好不好吃,我必須得親口嘗了才知道。」
白夏:「那你有時間了可以去龍國嘗試一下。」
克勞斯:「我這次來找你,其實就是想告訴你,我正好要去龍國出差。」
「我會用我的舌頭,一家一家地嘗,用我最嚴苛的標準去驗證你說的一切到底是不是真的,如果中餐真有你說的那麼好,我不吝惜最高評價,要是沒有的話……」
他聳了聳肩。
「那回來之後,這場關於中西餐誰更好的爭論,你就永遠別想再贏我!」
白夏笑了,舉起咖啡杯,敬了他一下:「那我祝你好運,不過龍國那麼大,你打算從哪座城市開始?」
克勞斯拿出手機,翻了翻他做好的攻略,上面記著大量他準備暗訪的餐廳名單。
「都說江城是龍國大陸最有錢、最繁華的城市,我準備從這地方開始。」
江城?
白夏聽到這個名字恍惚了一瞬,腦海里頓時湧現出一些特別遙遠的記憶。
「江城啊……那確實是個好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