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4點,離營業還有2個小時。
蘇粟到店的時候,李知白正在後廚清點冰櫃裡的食材庫存。
「師父,我來啦!」她蹦蹦跳跳地進了廚房,或許是今天穿了件奶白色的針織衫,扎了丸子頭的緣故,形象看起來軟軟糯糯的。
李知白見她來了,直接從冰櫃裡取出一堆食材就開始動手做飯。
「師父,你這是?」
「給你做飯吃。」
「啊?」
「這還沒到營業時間呀,而且我還不怎麼餓呢。」
「那就當提前吃晚飯了。」
「好吧,那我就不客氣了。」
蘇粟乖乖搬了個凳子坐在灶台邊上,雙手托腮,看著師父做飯。
說實話,這不是她第一次看師父做飯了。
從拜師到現在,她幾乎每天都能看到師父做飯的樣子,但每一次她都會被震撼到。
那種從容,那種精準,那種對食材近乎本能的掌控力,真的很恐怖。
或許就像師父說的,他就是天才吧。
「今天給你做個套餐,秘制紅燒肉,飄香拌麵,菩提玉齋,再來一盅鴿子湯。」
蘇粟:「師父,這太多了吧,我一個人吃不完。」
「吃不完就慢慢吃,你生日馬上就到了,就當提前給你過。」李知白道。
蘇粟心裡一暖,師父真的把她的生日記在了心裡,還真有點小小的感動呢。
大概約半個小時後,四五樣美食陸陸續續就出了鍋。
蘇粟不自覺地咽了下口水:「師父,那我開動了哦。」
她先夾了一塊紅燒肉慢慢吃了起來,濃郁的醬香、焦糖的微甜、玫瑰腐乳那一絲若有若無的花香,一層一層地湧上來。
「唔~~太好吃了!」
明明已經吃過師父做的飯很多很多次了,可每一次重新吃到紅燒肉,她還是會覺得,這輩子能遇到師父真的太好了。
李知白就坐在對面,看著她吃,臉上掛著笑容。
「慢點吃,別燙著了。」
「嗯嗯!」
蘇粟點點小腦袋,又去夾拌麵,吃了幾口,再舀了一勺鴿子湯,湯剛入口,她忽然停止了咀嚼,眼神微微放空。
叮!
李知白腦海里,那道他盼了許久的提示音,終於響了。
【滴!檢測到顧客蘇粟美食之心記憶劇烈波動。】
【獲得蘇粟的美食記憶碎片×1!】
來了!
李知白心裡一振,用意念掃了眼系統面板,蘇粟的10枚碎片終於齊了。
【檢測到顧客蘇粟美食記憶碎片已集齊10枚,是否進行合成?】
「合成!」他在心裡默念。
【正在合成中……】
【合成成功。】
【獲得美食之心任務提示:江南百花雞。】
【檢測到該顧客執念很深,是否同步回放合成後的完整記憶片段?】
李知白有點意外。
於深那次就只提示了【青梅】兩個字,也沒有完整的畫面,到蘇粟這裡居然還能看完整版了?
「回放!」
下一秒,他腦海里出現一幅畫面,並漸漸清晰起來。
他看到了一個三四歲的小女孩,穿著紅色的棉襖,扎著兩個小揪揪,騎在一個青年的脖子上,小手拽著男人的耳朵,咯咯笑個不停。
「爸爸!再快一點!再快一點嘛!」
男人穿著廚師服,笑呵呵地馱著她在後廚轉圈,畫面很溫暖。
這是蘇粟的父親。
那個時候的他還會笑,還會把女兒扛在肩上,寵溺著她。
畫面一轉。
小女孩大概六七歲了,站在廚房門口認真地看著父親教哥哥做菜。
父親的表情很嚴厲:「刀要握穩,手腕別抖!重切!」
哥哥笨手笨腳地切著蘿蔔,切得歪歪扭扭的,被罵也只能切咬牙繼續努力學切菜。
小女孩忍不住開口道:「爸爸,我也想學。」
父親直接拒絕:「粟粟乖,你去找媽媽玩,讓你哥自己學就行了。」
小女孩不解:「為什麼哥哥能學,我不能學?」
父親:「因為你是女孩子,女孩子不用學這個。」
小女孩似懂非懂,但也沒有多想。
第三個畫面。
一名少女偷偷躲在廚房門外。
門虛掩著,裡面傳來她父親和爺爺的聲音。
「爸,粟粟這孩子天天往廚房跑,您看是不是……」
「小孩子三分鐘熱度罷了,蘇家的手藝向來傳男不傳女,這是你爺爺傳下來的規矩。」
「可是她真的很有天賦。」
「你見過哪個大廚是女的?這一行不適合她。」
父親沉默了。
第四個畫面。
少女蹲在廚房裡,門口站著她的父親。
少女手裡拿著一個從垃圾桶里撿出來的盤子,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你偷學就罷了,還做成這個樣子?」
「我說了多少遍,蘇家的菜輪不到你來做,你好好讀你的書,廚房不適合你,我們蘇家不需要女主廚。」
少女倔強地抬起頭:「爺爺說,蘇家的菜要傳下去。」
「是要傳下去,但不是傳給你。」
少女不服:「爸,就因為我是女孩嗎?」
男人沒有回答,直接轉身走了,但他的態度已經說明了一切。
第五個畫面。
江城新開了一家餐廳,門口掛著【粟味】的招牌,牆上還掛上了黑珍珠一鑽的認證。
她給父親打了個電話。
「爸,我的餐廳拿到黑珍珠一鑽了。」
電話那頭傳來父親語氣很平淡:「哦,挺好的。」
「爸,你要不要來嘗嘗?我新做了一道招牌菜。」
「最近忙,有空再說吧。」
最後一個畫面。
女孩坐在餐廳的窗邊,看著外面的街景,她的手裡有一個爺爺留下的遺物。
讓她突然想起了爺爺在世的時候,偶爾會提起這道菜,很失落和遺憾。
「百花雞啊,那是咱們蘇家兩大招牌菜之一,可惜我年輕的時候還沒來得及學就失傳了。」
「爺爺,為什麼會失傳啊?」
「那是因為你太爺爺...……」
她心中漸漸地多了一道執念,復原出太爺爺時期的那道菜,這樣她就能向父親證明——爸,你看,蘇家的女兒也能做出蘇家的招牌菜。
畫面到這裡,戛然而止。
...........
李知白睜開眼的時候,發現蘇粟正低著頭吸鼻子。
見師父看向自己,她紅著鼻子道:「師父,不好意思啊,吃著吃著就哭了,我也不知道怎麼了。」
李知白還在消化剛才看到的那些畫面。
名廚世家。
太爺爺、爺爺、還有父親都是廚師,爺爺甚至是國宴大廚。
蘇家有兩道傳家菜,但現在只剩下一道了。
那道江南百花雞,已經失傳。
蘇家有個很迂腐的規矩——傳家菜,傳男不傳女。
李知白看完後感覺很不爽。
他開店至今也了解過不少美食之心的故事了。
例如霍大爺對亡妻的思念,於深對青梅竹馬沒說出口的遺憾,楊崇武從大廠出來死也要創業的倔強......每一個故事他都覺得挺感人、挺勵志的。
但說實話,他雖然能共情他們的情感,卻並不會生出必須替他們做點什麼的執念。
可蘇粟不一樣,因為他是蘇粟的師父,他沒法只當一個旁觀者。
這丫頭其實很有做廚師的天賦,明明身為富二代還特別的努力、認真。
她吃飯的時候兩邊臉頰鼓鼓的,特別可愛。
還有她對自己的那種崇拜也是發自內心的。
其實他早就認可了這個便宜徒弟,甚至可以不收錢免費教她廚藝,當然她願意給,他也不會拒絕。
但這也代表了他對蘇粟的態度和才認識她的時候完全不一樣了。
「蘇粟姐,你爸是不是叫蘇百味?」他忽然問。
「是啊,師父你怎麼知道的?」她記得自己沒說過呀。
「網上搜過。」李知白道:「我現在特別想認識你老爸,然後當面問他一句,你腦子是不是有坑!」
蘇粟:「.......」
師父居然罵她父親。
「你說說,這都什麼年代了還傳男不傳女?你明明有天賦,他卻裝作看不見,甚至還不樂意教你,真的眼瞎了,他根本不知道自己閨女有多厲害!」
蘇粟:「師父,其實我爸對我挺好的,就是在這方面有點固執罷了。」
「他不樂意教,我來教!」李知白立刻道:「不就是做失傳菜江南百花雞嗎?有我在,一定給你搞出來。」
蘇粟剛想感謝師父,接著反應過來,驚愕道:「師父,你怎麼知道我想還原江南百花雞的?」
這道菜她從沒跟師父提過啊。
李知白心裡咯噔了一下,壞了,嘴快了。
他擁有系統可是秘密。
「哎呀,你師父以前學過算命,像什麼五行八卦略懂一二,算出來了。」
「你就說想不想把這道菜做出來吧。」
蘇粟也沒多想,只覺得師父好厲害,連她心裡想什麼都能猜到。
「想!這是我蘇家的菜,只有把它做出來我才能向我爸證明我適合做廚師。」
「那行,這道菜師父幫你研究。」
「蘇粟姐,你先跟我說說你印象里這道菜具體是什麼樣的?」
蘇粟聞言,努力回憶起來。
「我只記得爺爺描述過它的樣子,好像是把一整隻雞的骨頭全剔出來,皮還不能破,然後雞皮上面鋪一層東西,白白的、粉粉的,爺爺說那叫百花,應該是蝦什麼剁成的膠,然後整雞先蒸,蒸好了再切成一塊一塊,夾起也不散,吃起來的味道……」
「剩下的我也記不清了。」
這描述的有點模糊了,連配料都不確定,蝦膠?那用的什麼蝦?還有比例也不夠具體,這要憑空復刻光靠神級廚藝也有點費勁。
「你爺爺或者說你太爺爺當年有沒有留下什麼筆記?或者手稿之類的?」
蘇粟搖了搖頭:「我找過,沒找到。」
李知白想了一下,掏出手機:「我打個電話。」
「打給誰?」
「沈老。」
蘇粟一愣:「沈鶴亭沈老爺子嗎?」
「對!他不是跟你爺爺是老相識麼,說不定知道你太爺爺那道菜的具體做法,我準備抽時間去他那一趟,當面請教一下。」
「可是沈老不在江城,在H省,師父你去的話高鐵得好幾個小時吧?你這一來一回,店恐怕就要停業了。」
李知白聞言,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痛苦,掙扎。
「別提了,我停業一天至少少賺十幾萬。」
「但為了蘇粟姐你,我必須去!停業也在所不惜!誰讓你是我徒弟呢,我這人就是心軟,沒辦法。"
「師父……」蘇粟感動得眼眶又紅了。
「不過,那個停業的損失要加在你學費里啊。」李知白話鋒一轉道。
蘇粟:「……」
白感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