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冉這段時間心裡憋得很難受。
好在晚上去沙縣吃了一頓飯，雖然花了800多，但心情也確實好了一些。
但也僅僅保持了一晚上。
第二天進公司，溫冉看著人事辦公室旁邊的談判室進進出出的那些實習生，她的心情又沉重了。
「補償就這麼多，簽字吧。」
「公司已經很厚道了，換了別家，你什麼都拿不到。」
「可我天天加班到晚上11點，項目我也出了力，憑什麼說裁就裁了。」
「話不能這麼說，試用期是雙向選擇嘛，你要是不簽也行，正好，分公司那邊缺個保安，我給你安排個崗位，包吃住，底薪三千，明天就能去報到。」
「你們太過分了！我的應屆生身份沒了，考公都受限制！」
「我不管，我要去投訴你們！」
「你確定？我們HR這邊走完流程，背調一做，你覺得以後哪家公司還敢要你？」
「.........」
緊接著一名女生從辦公室里哭著出來，正好撞到了在門口的溫冉，當她看到溫冉胸前掛著的工牌後，怒火被點燃了。」
「人事部的狗！出生！」
罵完，她就氣呼呼跑了。
溫冉沒有去追那個實習生要說法，只是默默地低頭看了下脖子上掛著的工牌。
這種情況她遇到的也不是第一次了。
每隔一段時間就來這麼一輪，有人選擇默默簽字離開，也有人鬧，甚至也有人跟著那個女生一樣破口大罵，發泄心中不滿。
按理說她應該習慣了......
裁員還在繼續。
一個又一個實習生來到人事部時都是滿臉期待，出去卻是一臉死灰。
真就給人一種感覺，這群實習生就像是流水線上的零件，合格的留下，不合格的立刻淘汰。
等終於完成了今天上午的談判，溫冉躲進了樓梯間，靠在牆壁上，回想著今天的所作所為。
她也做過很長時間的實習生，她真的太感同身受了。
可她什麼都改變不了。
她只是個小助理，人微言輕。
可這口氣她就是咽不下去，心裡堵得慌，特別特別的不爽！
她想引爆地球！！！
就在她情緒快要繃不住的時候，手機忽然響了，嚇得她一個激靈。
打開一看，是媽媽打來的電話。
「小冉，最近上班怎麼樣啊？」
溫冉連忙平復了一下情緒。
「挺好的，媽，我都轉正了，工資也漲了。」
「媽，我想你了。」
「想你做的麻婆豆腐.......特別的想。」
「.......」
..........
下午，人事部開了個全員大會。
這次的主要議題就是關於這次裁員的善後工作。
林清鳶作為部門領導，率先發表了講話。
溫冉聽著她的發言，心裡忍不住想，她大概這輩子都做不到林總這樣風輕雲淡吧。
或許也只有林總那種心態和定力的人，才適合做人事工作。
會議進行到一半，會議室的門忽然被人推開了。
一名穿著深色西裝，戴著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
是公司的CEO，鄭柯鳴。
在場的人刷地一下全部站了起來。
「鄭總！」
「鄭總！」
「.......」
林清鳶停下講話，側身讓出了講台。
鄭柯鳴朝她微微頷首，走到台前，雙手撐著講台，笑著看向台下眾人。
「各位同事，下午好。」
「都坐下吧。」
他的聲音很溫和，有一種讓人如沐春風的感染力。
等所有人都坐下後，他才稍微嚴肅地說道：
「最近這段時間，公司進行了一些組織架構上的優化調整，我知道有些同事可能會有想法，有情緒，但我想告訴大家，任何一家企業在成長的過程中都會經歷這樣的陣痛期，我們要以發展的眼光看待問題........」
「各位同事們，我們正處在一個偉大的時代，風口已經到來，上市的號角就在前方！」
「但越是這個時候，我們越要保持清醒，越要堅定信念！」
「一家偉大的公司必須保持組織的活力，必須不斷地自我革新、自我進化。」
「所以，這一次的鯤鵬計劃，我希望你們要做好三件事。」
鄭柯鳴伸出一根手指：「第一，優化結構，我們要把有限的資源向真正的奮鬥者傾斜，讓能者上、平者讓、庸者下！」
「第二，盤活人力，對於暫時跟不上公司節奏的同事，我們也要負責任地向更廣闊的社會去輸送人才，幫助他們找到更適合自己的舞台......」
溫冉聽到這裡，在心裡罵了一句。
什麼鯤鵬，什麼遠航，什麼輸送人才.....都是一些廢話。
說到底不就是給裁員找的好聽說法麼。
你怎麼不說讓人被裁了還得對公司感恩戴德，走的時候三鞠躬呢？
「第三，等我們完成了這一輪組織升級，輕裝上陣，成功上市，我向大家承諾，期權、分紅、股權激勵，這些全部都會有的！」
「今天你以公司為榮，明天，公司必將以你為傲！讓我們一起打一場漂亮的攻堅戰，共同奔赴星辰大海！」
「大家，有沒有信心？！」
與會的眾人立刻熱烈地鼓起了掌。
「有！」
「我們誓與公司共進退！」
「.......」
現場掌聲雷動，眾人皆是激動不已。
坐在後排的溫冉卻沒有跟著鼓掌，因為她又想到了談判室里那些原本跟她一樣還在實習期的同事。
想到了他們看她那跟看仇人一樣的眼神。
她有點克制不住了。
她明明答應過自己，要忍住，要學會成熟，要像這個辦公室里的所有人一樣，事不關己，明哲保身。
她已經轉正了啊！
她是既得利益者，她只要閉上嘴，就能安安穩穩地拿工資，歲月靜好。
可是……
她看著台上鄭柯鳴那副虛偽的笑容，心裡的火騰地一下燒了起來。
她騰地一下站了起來。
「鄭總，我有話要說！」
與會的人都愣住了。
掌聲也戛然而止。
數十道目光齊刷刷地轉向了會議室後排那個突然站起來的身影。
是她？
這不是林總手下的那個小助理嗎？
她瘋了？
居然敢打算打斷CEO的講話？
旁邊相熟的同事趕緊低聲提醒：「溫助理，你幹什麼？快坐下！」
溫冉的大腦嗡嗡作響，一片空白，腎上腺素刺激她的心臟撲通撲通狂跳。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哪來的勇氣，敢站起來打斷CEO的講話。
她想控制卻沒控制住。
鄭柯鳴站在台上，微微眯著眼看著這個膽敢打斷他的小員工，但他卻沒有生氣，臉上表情依舊溫和。
「這位同事，你有什麼想說的就說吧。」
溫冉已經有點後悔站起來了。
只有真正面對公司的大BOSS，她才能感受到那種無形的威壓有多強烈，哪怕他並沒有發火，甚至臉上還帶著笑容。
但事已至此，後悔也晚了，乾脆豁出去吧！
她深呼一口氣，略有些結巴道：「鄭…鄭總…我覺得，一家公司應該是有溫度的。」
「那些實習生，他們來公司的時候，都是帶著美好的向往來的，他們可能不夠優秀，可能經驗不夠，但他們真的有認真工作，也加過班，為公司付出了很多......」
「現在公司要讓他們走，按法定標準賠償，這沒問題，但是能不能在他們走前給他們辦個送別宴？」
「好聚好散，讓他們能夠開開心心地離開。」
她這話一講完，在場的人心中只有一個念頭。
完了！
這丫頭當眾打斷CEO講話，現在還替要被裁的人出頭講話，她怕是也要「畢業」了吧。
林清鳶也同樣在心裡暗罵她膽子也太大了，不看場合就亂站起來做出頭鳥。
這下就算她親自求情可能都沒用了，因為她很清楚自己這位「師父」的脾氣。
看似溫和，實則最冷血。
台上。
鄭柯鳴就這麼靜靜地聽完了溫冉的提議。
就在大家都以為他要雷霆震怒的時候，他竟然抬起手鼓起了掌。
啪！啪！啪！
「說得好！這個提議非常好！」
「我記得我當初和投資人一起創辦這家公司的時候，說得最多的話就是要做一家有溫度，有人文關懷的公司！」
「連一場送別宴都捨不得給員工辦的公司，談什麼星辰大海，談什麼偉大？」
「你這個提議真的說到我心裡了。」
台下眾人聞言面面相覷，誰也沒料到會是這麼個走向，接著又熱烈地鼓起了掌。
鄭柯鳴壓了壓手，親切地詢問溫冉：「這位同事，你叫什麼名字？」
「溫冉，我記住你了。」
「這個提議既然是你提的，那這場送別宴就由你全權負責籌辦，預算公司可以批，場地、流程你說了算，我給你這個權力。」
「但我有一個小小的條件。」
鄭柯鳴頓了頓，繼續道：「吃完這頓散夥宴，我希望那些實習生能像你說的那樣，不吵不鬧，快快樂樂地離開。」
溫冉愣住了。
她原本已經做好了被當場開除，捲鋪蓋走人的準備，卻怎麼也沒想到事情會演變成現在這樣。
她不僅沒被開除，CEO反而還接納了她的提議？
那還說啥，進擊吧！溫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