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知白給溫冉和自己各調了一杯青梅不語。
免費的。
然後兩人就坐在店裡,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了起來。
「老闆,我來自川省川東的一片大山里,我們那裡出門就是山,小時候上學要走七八里的山路,趕個集都要走好久好久,我小時候最大的願望就是翻過山去看看外面長什麼樣。」
「後來我真翻出來了。」
「我是我們村里第一個考上大學的,不過我們那村也不大,一共也才二十多戶。後來為了供我讀高中,我爸媽搬到縣城租房打工,我媽在超市做清潔工,一個月一千多塊,我爸在工地上干小工。」
「大學畢業後,親戚都勸我留在當地,我偏不,我說我要來江城。」
溫冉說到這裡,本能地看向了門外。
因為隔著一條街,就是江城最繁華的江景。
「我第一次來到江城的時候,就直接來到了外灘,那時候我看著那些高樓大廈,覺得特別的震撼,特別的漂亮,我當時想,這麼大一座城總有一盞燈是留給我的吧?」
李知白聽著,心裡也有些觸動。
他想起自己剛畢業那會兒,也是懷揣著憧憬來到這座城市,結果就是一直找不到合適的工作。
甚至還遇到過那種以提供工作為名、卻讓你先交錢的騙子公司。
說多了都是淚啊!
「我第一份工作其實是房產中介,我幹了一個月沒業績就走了。」
「第二份工作就是我第一次帶同事來你店裡吃飯的那家公司,老闆是鐵公雞,主管也是個欺下媚上的舔狗。」
「後面又去賣保險,天天打雞血,還讓我們拉親戚買,我好不容易跟了個客戶,又被主管截了胡。
再後來面試的幾家,不是讓交培訓費,就是試用期不給工資,還有一家面到最後問我能不能接受無償加班,我說不能,他們就說我沒有奮鬥精神。」
她說到這,自己沒忍住笑了起來。
「老闆,你看,我這一路折騰下來,就沒遇到過一家能容得下我的。」
李知白問:「那現在這家呢?」
溫冉低頭看了看胸前掛著的工牌「現在這家,那可就太厲害了。」
「其實說實話,我應該是過不了實習期的,是林總把我調到了人事部做助理,我原本可以踏踏實實地繼續做下去的,可是後來公司出了一些事。
「公司要裁一百多名應屆生,然後我就當了個出頭鳥,結果一夜之間把我提成了副總。」
「我知道我這個副總是一次性的,是來背鍋的。」
「等這一百多名實習生簽完字,我這副總估計也就到頭了。」
溫冉伸手擦了眼角的淚:「不過沒關係,我都想好了,辭退我,我就回老家。」
她又轉頭望向門外燈光璀璨的城市:「江城是挺好的,樓很高,燈很亮,很繁華,飯也有很好吃的,就是不歡迎我這種人。」
「不過我也不虧,我溫冉好歹在金融街上過班,也做過副總,甚至還吃過四千塊一顆的蛋,有多少人一輩子都吃不起這麼貴的蛋,我回去也有吹牛的資本噻。」
李知白看著她,輕聲問:「回家後你打算幹什麼?」
溫冉搖搖頭:「我也不知道,暫時沒想好。」
「不過至少可以天天吃我媽做的麻婆豆腐了。」
「我媽做的那個豆腐,紅潤油亮,豆瓣醬炒得透透的,豆腐特別嫩,拌米飯吃特別的下飯,我真的超想吃的。」
「我來江城很久沒吃過正經的麻婆豆腐了,雖然江城也有川菜館,但是味道不正,做得甜不甜辣不辣的,反正就是沒得靈魂。」
「還是我們那邊的口味吃得慣。」
李知白聽著點了點頭,確實,江城這邊的口味偏甜口為主,雖然有些川菜館、湘菜館啊,但是大多數都是一言難盡的。
「對了,你一個川妹子,怎麼說話一點口音沒有?」他好奇問。
溫冉笑道:「在江城哪個跟你說川話嘛,大家說的都是普通話,當然了,除了那些本地的土著,待久了,口音就淡了噻。」
「老闆兒,你我回去了嘛,給你寄我們山上的花椒,香得你腦殼疼,要得不?」
李知白笑著點頭:「要得,要得。」
「那你想要的定製菜,就是麻婆豆腐了?」
溫冉點點頭,用川話問:「老闆,我看你從來沒做過辣菜,不曉得你行不行哦?能不能整一哈嘛?我曉得這個要求有點難,但是我就是想嘗一口那個味道。」
李知白謙虛了下道:「我試試吧,不過我雖然沒做過,應該沒什麼大問題。」
「那我就等到起咯。」
溫冉站起來,朝他鞠了一躬:「老闆,真的謝謝你!我從沒想過自己有一天能掛到沙縣的牆上,能獲得一道專屬的定製菜,在江城待了這麼久,我遇到不少人,但老闆你是我遇到的最特別的一個。」
「怎麼特別了?」
溫冉很想說特別的黑,但又改了口道:「就是特別的好吧,雖然我也不知道好在哪,可能就是你做的飯真的太好吃了。」
李知白:「那我就當你在誇我了。」
「行了,不早了,早點回去休息。」
「好,那我先走了,老闆你好好休息,早點把過敏治好。」
李知白摸了摸臉上的口罩:「……嗯,知道了。」
溫冉走後,李知白一個人坐空蕩蕩的店裡思索了起來。
「麻婆豆腐啊……」
他掏出手機給蘇粟發了條消息,讓她看看能不能派人送點嫩豆腐和豆瓣醬過來。
反正回去也睡不著,乾脆今晚就在店裡把這道菜先搞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