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肉麵？這麼看我店裡麵食種類又要增加了。」
李知白和阿澈將店裡收拾得差不多後，他就讓阿澈回去，自己掏出手機給陸千山發了條微信。
【陸兄，上門做個售後服務。】
【？？？什麼售後服務？】
【定製菜品的前期調研，我總得知道你想吃的定製菜是啥樣的才好去做。】
【行，我把地址發你，你直接過來吧。】
李知白鎖好門，到門口打了輛車直奔陸千山發的地址而去。
陸千山也住在金融街這一片，離他公司近。
十幾分鐘後，車停在一個高檔小區門口，他按照地址找到那棟樓，坐電梯上樓，按了門鈴。
陸千山穿著一身灰色的家居服給他開了門。
「李老闆，請進。」
李知白本想換雙拖鞋，然而卻發現門口鞋櫃根本沒有多餘的拖鞋。
他索性直接穿著襪子走了進去。
走進屋子他就開始四處打量陸千山的豪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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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了？」陸千山問。
「我在找你家客廳。」李知白嘖嘖道：「然後我發現，我就站在客廳里。」
「你這房子是真大啊！」
同樣是江景房，陸千山這房型比他住的那個房子大多了。
只不過他卻感覺身處這房子中很『冷』。
裝修基本上只有三種顏色，黑白灰。
灰色的地磚，白色的牆，黑色的沙發，黑色的大電視........幾乎全是冷色調。
沒有綠植，沒有照片，也沒有生活氣息。
「你這裝修……是不是太單調了？」
「我喜歡簡單。」陸千山問他：「喝點什麼？紅酒行嗎？」
「都可以。」
李知白邊走邊道：「你這也太簡約了，我感覺售樓處的樣板間都比你這裡有人味，你怎麼不養點綠植啥的？」
「養不活。」
「假的也行啊。」
「假的養著有什麼意義。」
李知白：「……」
好傢夥，這話確實沒啥毛病。
李知白走進廚房，拉開冰箱門看了一眼，結果冰箱裡只有幾瓶礦泉水和飲料，水果蔬菜什麼都沒有，非常的乾淨。
「陸兄，我問個事，你這房子保潔一周來幾次？」
「3次吧。」
「我要是保潔我都心疼你。」
李知白指著他的房子道：「你這麼大房子，一點垃圾都不給人留，人家的工作成就感從哪來？這錢賺得也太容易了，換我我都不好意思收你錢。」
陸千山：「……」
李知白又伸在廚房灶台摸了一下，一樣乾乾淨淨的，尤其是油煙機根本就沒有使用過的痕跡。
總得觀察下來，這傢伙的房子乾淨是真乾淨，冷清也是真冷清，根本不像個家。
他忽然想起了在陸千山的美食記憶碎片裡看到的畫面。
那畫面其實沒有給到多少具體信息，但讓他印象最深的畫面里男孩的眼神。
失望，失望，還是失望，失望到麻木。
他就沒見過那種眼神。
李知白收回目光，問道：「陸兄，你想讓我定製什麼菜？」
「一碗麵，牛肉麵。」陸千山道。
「詳細說說，我最喜歡聽故事了。」
陸千山將手中兩杯紅酒中的其中一杯遞給了李知白，才問道：「李老闆，你小時候有沒有看過電視GG，就比如牛肉麵，大塊大塊的牛肉，麵條一根根看起來特別筋道，看了就特好吃，特別想吃的那種GG。」
李知白點頭：「見過，不過那GG都是騙人的，下面不是還有一行小字麼，圖案僅供參考，一切以實物為準。」
「但不可否認光看GG確實誘人。」
陸千山點點頭：「所以我想讓你做一碗那種的牛肉麵。」
李知白早就知道這定製沒那麼簡單，手本能地想摸個瓜子或者花生嗑一嗑，結果陸千山家裡連個零食都沒有，只好道：「行，說出你的故事吧。」
「我先帶你看個東西。」陸千山轉身朝一個房間走去。
李知白跟在他身後，陸千山來到房間門口，擰開門把手，開了燈。
等李知白走進屋子，看見裡面擺放的東西，愣住了。
這屋子擺著幾個貨架，貨架上放著很多東西。
比如學習機，Game Boy，一台黑的，一台彩色的，還有大量的卡帶，除此外還有四驅車、溜溜球、變形金剛、鐵皮青蛙、發條機器人、彈珠、水滸卡、漫畫……等等。
「我來自一個單親家庭，我爸媽在我很小的時候就離婚了，我就跟著我爸。」
「小時候，別的同學朋友有什麼玩具我也想要，但是我爸說，只要我考試考得好就給我買。」
「我考了一百分，他沒買，我考了全年級前十，他還是沒買，我拿了獎狀回家，他依然沒有買。從小到大，他答應我的事幾乎沒有幾樣是兌現過的。」
「反之，他要是心情不好的時候，或者我考得不好的時候，我就會被打，被罵。」
陸千山說到這裡，腦海中再次出現了那些聲音，仿若在耳畔。
"廢物！"
"廢物。"
"養你有什麼用。"
"我怎麼生了你這麼個東西。"
"今天虧錢都怪你……"
「..........」
他的臉上卻始終很平靜，仿佛在說的是別人的故事。
「我那時候特別特別的難過，我不知道怎麼做我爸才會給我買我想要的玩具。」
「後來我想明白了，只能靠自己。」
「漸漸地我對他徹底失望，也不再指望他，我告訴自己一定要努力學習，一定要考得越遠越好，離他越遠越好。
後來我成功考上了江城這邊的大學，在大學裡我就靠著給人一起辦課外補習班賺到了第一桶金，畢業後我在和合伙人創辦的補習機構融資的時候選擇出售手裡的股份，並因此認識了某資本的投資人 ，進入了金融圈。」
「結果在我離開教育行業僅僅兩年吧，搞補習班的同行幾乎全部倒閉了，因為雙減。」
「再後來我就做了基金經理。」
「...........」
「所以，你看到的這些東西，都是我買給自己的。」
李知白聽完他的成長經歷，不得不佩服這傢伙的眼光確實厲害，居然能在教育行業很熱門的時候果斷套現離開，這種人天生就適合做金融。
至於這傢伙為什麼會有這種收集癖，無非是他自己在彌補自己的童年。
「以你現在的身價，牛肉麵你也能買到的吧？」李知白問。
陸千山點點頭：「我當然買得到，我有錢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吃牛肉麵，江城有名的牛肉麵店我全吃過了，甚至我還專門飛了一趟蘭州，吃了當地最有名的幾家牛肉麵。」
「然後我發現，沒有一碗麵味道符合我小時候的那種味道。」
「我也知道那時候家裡窮，物質跟不上，那種味道是我自己想像出來的，我也不指望真能吃到。」
「但李老闆，你不是說什麼定製都能接嗎？那我就想試試。」
李知白聽完，直接無語了。
這不就跟高思齊一樣麼，只存在於幻想里的味道。
只不過高思齊要的是蛋炒飯，陸千山要的是一碗從來沒被兌現過的牛肉麵。
「那你形容一下，你想像中那碗牛肉麵味道應該是什麼樣的？」
「肉要大塊，軟爛入味，湯頭要濃郁，要香！麵條要筋道，吃了還想吃。」
「最後，吃了要忘情！」
「忘情牛肉麵麼……」李知白咂了咂嘴，這確實在給他出難題啊！
「我回去試試吧。」
「對了，你爸以前是做什麼的？你這麼多年沒回去看過他嗎？」
陸千山搖搖頭：「早就沒聯繫了，我也不想聯繫他。」
「至於我爸做什麼的……期貨，你懂吧？」
「懂一點，加槓桿，做多做空，爆倉上天台那種?」
「對！」陸千山點了點頭：「他後面借錢貸款炒期貨，爆倉了，欠了一屁股債，人也不知道跑哪去了，不過這些都跟我沒關係。」
李知白：「行吧，那先聊到這，我回去了。」
陸千山：「我送你。」
兩人走到玄關，李知白剛穿好鞋，忽然好奇問道：「陸兄，你以後就打算這樣了？以後就一直一個人生活了？」
他能感覺陸千山這傢伙是那種很堅定的單身主義者，或者說是獨狼。
別說，以前真看不出來，可能是因為他平時老跟於深他們一起來飯店吃飯的緣故吧，可誰能想到，他早就把自己活成了一座孤島。
陸千山剛想說：是的，我習慣了這樣的生活，也不喜歡被人打擾。
他話還沒說出口，門鈴忽然響了起來。
叮咚！叮咚！
李知白離門近，順手就把門拉開了。
門外站著一個姑娘，她手裡提著一兜紅彤彤的東西。
「陸哥，這是我老家寄來的石榴，特別甜，給你送點嘗嘗，算是謝謝你介紹編劇改編我的小說.......」
女孩話說到一半，這才注意到站在她面前的是李知白，小臉瞬間變得跟石榴一樣紅。
「李....李老闆，你怎麼在這裡？」
李知白看了看她手裡的石榴，又轉頭看了看四眼陸千山。
三個人互相大眼瞪小眼，氣氛一時間陷入了詭異的安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