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一出,直播間的彈幕瞬間出現了兩秒的停滯。
隨後,滿屏的問號直接淹沒了畫面。
【???】
【蘇大師這是什麼意思?】
【張老師自己把貓砸死了?這怎麼可能!】
【這玩笑開得有點大了吧,人家可是支教老師。】
【前面還夸有愛心呢,這反轉我不信。】
【蘇大師是不是算錯了?這面相看著就是個老實人啊。】
張德的手停在半空。
臉上的肌肉輕微地抽動了一下。
隨後,他收回手,重新交疊放在講台上。
「蘇大師,您這個玩笑一點都不好笑。」
「我連一隻螞蟻都不忍心踩死,怎麼會去砸死孩子們最喜歡的小花?」
「您就算算不出來,也不能這樣憑空污衊我的人格。」
張德的應對非常完美,甚至帶上了一點被冤枉的委屈。
彈幕立刻開始聲討蘇雲,指責他為了節目效果不擇手段。
蘇雲靠回太師椅,雙手依然交叉放在桌面上。
「你當然不會踩死螞蟻。」
「你只對人感興趣。」
蘇雲看著屏幕里那張溫和的臉。
「你不叫張德。」
「你叫李四海。」
張德的身體極其輕微地晃動了一下。
幅度非常小,但在高清攝像頭的捕捉下,依然被蘇雲看在眼裡。
「李四海,男,四十三歲。」
蘇雲沒有給他任何辯解的機會,直接開始報出一連串的數據。
「身份證號……」
「公安部A級通緝令編號……」
這些冰冷的數據,像重錘一樣砸在直播間裡。
彈幕上的爭吵和指責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所有人都被這串官方編號震住了。
……
天機閣大堂側面。
魏長明聽到李四海這個名字時,只是覺得有些耳熟。
但當蘇雲報出那個A級通緝令編號的瞬間。
魏長明整個人猛地從客椅上站了起來。
動作幅度太大,直接帶翻了旁邊的高腳茶几。
茶杯摔在青磚地面上,碎成幾塊,茶水四濺。
他的雙手不受控制地顫抖。
八年前。
他剛剛調任江南省擔任副省長,分管政法工作。
上任第一周,文城南郊發生了一起極其惡劣的碎屍案。
那是那個連環殺手犯下的第五起案件。
省廳成立了專案組,掛牌督辦。
他親自在專案組盯了整整三個月。
每天面對的都是血肉模糊的現場照片。
那個罪犯極其狡猾,反偵察能力極強。
每次都在暴雨之夜動手,大雨沖刷掉了所有的腳印、指紋和氣味。
八年過去了,這個案子依然是江南省公安系統的一塊心病。
那個名字,那個編號,他死都不會記錯。
雨夜屠夫,李四海!
魏長明立刻拿出手機,直接撥通了省公安廳廳長的私人號碼。
電話只響了一聲就被接起。
「立刻調集技術總隊!」
「鎖定企鵝平台蘇雲直播間那個叫鄉村燭光的IP位址!」
「通知雲貴省廳,請求跨省協同抓捕!」
「是李四海!雨夜屠夫出現了!」
魏長明對著電話快速下達指令,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直播間的畫面里。
張德沒有說話。
他依然坐在那張破舊的講台後面。
金絲眼鏡後面的眼睛,死死盯著屏幕。
「蘇大師,您越說越離譜了。」
「什麼通緝犯?什麼李四海?」
「我在這裡教了三年書,村長和鄉親們都可以給我作證。」
「您要是再這樣誹謗我,我就要報警了。」
李四海試圖用報警來威懾蘇雲,同時安撫直播間觀眾的情緒。
蘇雲看著他最後的掙扎。
「好啊,你報。」
「正好省去警察找你的麻煩。」
蘇雲手指在桌面上敲擊了一下。
「八年前,六月十七日,暴雨。」
「文城南郊廢棄化工廠。」
「受害者是一名二十二歲的夜班女工。」
「你從背後捂住她的嘴,用一把三十厘米長的鋸齒剔骨刀,連捅十三刀。」
「事後,你把那把刀藏在了化工廠向東兩百米的一個廢棄下水道里。」
「用一塊殘缺的井蓋壓著。」
蘇雲停頓了一秒。
「七年前,八月四日,雷陣雨。」
「平州老城區巷道。」
「受害者是一名九歲的男童。」
「你用糖果把他騙到爛尾樓里。」
「作案手法完全一致,還是那把剔骨刀。」
「你把作案時穿的那件黑色雨衣,燒毀在爛尾樓的地下室里。」
蘇雲每說出一句話。
李四海臉上的溫和就剝落一分。
那些深藏在記憶深處、只有他自己知道的作案細節。
那些大雨沖刷過的痕跡、那些被他自認為完美銷毀的物證。
此刻在這個年輕人的嘴裡,完全變成了一份公開的說明書。
沒有任何秘密可言。
沒有任何偽裝可以奏效。
李四海的呼吸節奏徹底亂了。
胸腔起伏的幅度越來越大。
白襯衫的領口被汗水浸濕,貼在脖子上。
……
直播間的彈幕徹底炸毀了。
八百萬觀眾聽著這些血淋淋的案件細節,頭皮發麻。
【臥槽!雨夜屠夫!我想起來了!】
【我看過那個案子的報導!當時連上了一個月的熱搜!】
【這人居然潛逃了八年,還在山裡當老師?】
【太可怕了!我剛才還說他有愛心!】
【報警!快報警!這可是A級通緝犯!】
【我的天,這人就在鏡頭前面,我看著他都覺得渾身發冷。】
李四海看著滿屏瘋狂滾動的報警彈幕。
他那張一直維持著溫和假象的臉,徹底僵硬了。
面部的肌肉因為極度的緊繃而變得有些扭曲。
他抬起右手,慢慢伸向鼻樑。
推了一下那副纏著透明膠帶的金絲眼鏡。
這個動作做完。
他身上的那種侷促和誠懇瞬間蕩然無存。
暴戾的兇殘氣息直接透出屏幕。
李四海低下頭,看著手裡那張被過塑的三花貓照片。
雙手分別捏住照片的左右兩端。
手指猛地發力。
嘶啦。
極其刺耳的塑料薄膜和紙張撕裂的聲音,順著麥克風傳出。
照片被硬生生撕成兩半。
那隻三花貓的頭和身體徹底分離。
李四海隨手將照片扔在滿是灰塵的地面上。
他站起身。
椅子在水泥地上拖拽,發出一聲極其難聽的摩擦音。
李四海轉身,走向那張紅漆剝落的舊講台。
他沒有去看屏幕。
右手直接伸進那個破舊的紙質粉筆盒裡。
手指在粉筆堆里撥弄了兩下。
咔噠。
一聲輕微的聲音響起。
粉筆盒底部的隔層被打開。
李四海的手臂發力。
慢慢向上抽動。
伴隨著金屬與木板摩擦的沙沙聲。
一把長達三十厘米的鋸齒剔骨刀,被他從講台的暗格里抽了出來。
刀柄上纏著防滑的黑色絕緣膠布。
刀刃呈現出一種暗沉的灰銀色。
鋸齒的邊緣,還殘留著極其頑固、無法洗淨的暗紅色陳舊血跡。
頭頂昏黃的燈光打在刀刃上,折射出刺骨的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