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毅愣了一下。
蘇雲的聲音繼續傳過來。
「你現在在B3層西南方向第七個分叉口,對吧?」
張毅低頭看了一眼腳下的污水和頭頂的管道編號,整個人呆住了。
「你怎麼知道?」
「別管我怎麼知道。」蘇雲的語氣平得不行,「你現在往左手邊的管道爬,爬大概三十米,會有一個豎井,豎井側面有個檢修口,那個檢修口通向地面。」
張毅咬著牙,撐著管壁準備往左爬。
就在這個時候,管道深處傳來了聲音。
腳步聲。
不是一個人的。
是三個人的。
沉重的、帶著水花飛濺聲的腳步,從管道的另一端快速逼近。
還有手電筒的光束。
三道強光從管道的彎角處掃了過來,直接照在了張毅的身上。
張毅的身體僵住了。
他回過頭,看到了三個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個光頭。
一米九的個頭,脖子上紋著一條青色的蜈蚣,左耳上掛著一個銀色的耳環。
右手提著一把開山刀,刀刃上還帶著沒幹透的血跡。
他身後跟著兩個黑衣壯漢,一個拎著鋼管,一個拎著鐵鏈。
光頭的臉上帶著一種獵人找到獵物之後的那種鬆弛感。
他慢悠悠地走過來,皮鞋踩在污水裡,濺起的水花打在管壁上。
「跑啊,怎麼不跑了?」
光頭的聲音在管道里迴蕩,帶著濃重的雲省口音。
「老子追了你三個小時,你小子還挺能跑。」
他走到張毅面前,低頭看著這個渾身是血、趴在污水裡的年輕人。
「U盤呢?」
張毅把右手縮到了身體下面,死死護住掌心裡的那枚黑色U盤。
光頭笑了。
他抬起右腳,一腳踩在了張毅握著U盤的手腕上。
然後用力碾了下去。
咔嚓。
清脆的骨裂聲通過手機麥克風傳進了直播間。
一千四百萬人同時聽到了這個聲音。
張毅發出了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整個身體在污水裡痙攣。
但他的手沒有鬆開。
五根手指依然死死地扣著那枚U盤,指甲嵌進了掌心的肉里,鮮血從指縫間滲出來。
彈幕已經不是在刷了,是在尖叫。
【住手!!!你個畜生!!!】
【我看到了,他的手腕斷了!!!】
【報警了!我已經報警了!!!】
【蘇神你快想辦法啊!!!】
光頭低頭看了一眼張毅那隻死不鬆開的手,眼睛裡閃過一絲不耐煩。
「敬酒不吃吃罰酒。」
他把開山刀舉了起來。
刀刃在手電筒的光線下反射出一道冷光。
然後劈了下去。
刀背重重地砍在了張毅的後背上。
不是刀刃,是刀背。
他沒打算殺人,至少現在沒打算。
但刀背的衝擊力足夠大,張毅的身體被砍得整個彈了一下,臉直接拍進了污水裡。
他嗆了一大口髒水,劇烈地咳嗽,身體蜷縮成一團。
反抗的力氣徹底沒了。
光頭彎下腰,一根一根地掰開張毅的手指。
U盤被抽了出來。
光頭把U盤舉到手電筒下面看了一眼,塞進了自己的褲兜里。
然後他一腳把張毅踢翻,蹲下身,從污水裡撿起了那部還在直播的手機。
他把手機翻過來,屏幕上的直播畫面還在運行。
一千四百萬人同時看到了一張臉。
光頭,蜈蚣紋身,銀耳環,還有那雙布滿血絲的、帶著戲謔的眼睛。
他盯著屏幕看了兩秒,然後看到了畫面另一端的蘇雲。
光頭的眼珠子轉了一下。
他認出了蘇雲。
準確地說,他認出了那個ID。
天機閣,蘇雲。
全網粉絲過億,隔空抓人,協助警方破獲無數大案的那個蘇雲。
光頭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把手機舉到面前,歪著頭看著屏幕里蘇雲那張平靜的臉。
「蘇大師?」
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種微妙的客氣,但那種客氣底下壓著的東西,任何人都聽得出來。
是威脅。
「久仰大名了。」
光頭把開山刀扛在肩上,另一隻手舉著手機。
「我叫喪彪,四海集團安保部的。」
他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顆金牙。
「蘇大師,你在江城那邊的事跡,我們沈總都聽說過。」
「厲害,真厲害。」
他往後退了一步,手電筒的光掃過身後兩個黑衣壯漢,以及躺在污水裡已經不怎麼動彈的張毅。
「不過呢,蘇大師,雲省這邊的事,跟你們江城不一樣。」
喪彪的語氣慢了下來,每個字都在咀嚼。
「這是四海集團的地盤,沈總在雲省經營了二十年,上上下下的關係,你應該懂。」
他用刀背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今天這個事,就是我們內部處理一個偷東西的小賊。」
「蘇大師你呢,就當沒看到,大家各走各的路。」
他頓了一下,金牙在手電光下閃了一下。
「雲省的水很深,蘇大師。」
「不是誰都能碰的。」
直播間的彈幕已經被憤怒淹沒了。
【你他媽的在威脅蘇神???】
【喪彪?我記住你了,等著進去吧!】
【四海集團?沈震南?查他!給我往死里查!】
【蘇神別怕他!這種人就是紙老虎!】
【張毅還活著嗎?他還在動嗎???】
蘇雲坐在鏡頭前。
沒有說話。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腦海里,系統面板已經刷新了。
不是張毅的面板。
是喪彪的。
【姓名:劉彪(綽號喪彪)】
【年齡:39歲】
【職業:四海集團安保部副總監】
【近期運勢:大凶(惡貫滿盈,死劫已至)】
【過去:原雲省某武校散打教練,因毆打學員致殘被開除。後被四海集團董事長沈震南招攬為私人打手,負責處理集團內部「特殊事務」。十五年間,親手參與綁架、毆打、恐嚇、滅口等暴力犯罪超過四十起,直接導致七人死亡,其中包括兩名試圖舉報四海集團的記者。】
【未來:今夜被擒,供出四海集團全部犯罪網絡,沈震南及其保護傘被連根拔起。本人因多項命案被判處死刑,注射執行。】
【罪惡值:96】
【詳細罪行:2015年,奉沈震南之命,在昭通市郊外活埋舉報記者劉文斌,至今未被發現。2017年,綁架拒絕出售土地的村民王大海一家三口,毆打致其妻重傷截肢。2019年,在四海集團器官交易鏈條中擔任「運輸」環節負責人,親自押送受害者至地下手術室,累計涉及非法摘取器官案件二十三起。2021年,將試圖逃跑的緬北受害者李小芳從三樓陽台推下,致其當場死亡……】
罪行列表還在往下滾。
蘇雲看完了。
他抬起頭,看著鏡頭裡那張帶著金牙的橫肉臉。
喪彪還在等蘇雲的回應。
他覺得蘇雲會妥協。
畢竟隔著一千多公里的屏幕,就算蘇雲本事再大,也不可能隔空把他怎麼樣。
更何況,這是雲省。
這是四海集團的地盤。
蘇雲的沉默讓喪彪更加確信了自己的判斷。
他嘴角的笑意更濃了。
「蘇大師,識時務者為俊傑嘛。」
「你在江城搞你的直播,我們在雲省做我們的生意,井水不犯河水。」
他伸出拿著手機的那隻手,拇指已經移到了屏幕上「掛斷」鍵的位置。
「那我就先掛了啊,蘇大師。」
「今天的事,就當一場誤會。」
他的拇指往下按了一毫米。
蘇雲的聲音在這個時候響了。
不是從手機揚聲器里傳出來的那種正常音量。
是被靈氣加持過的聲音。
整個地下管道都在震。
「四海集團,沈震南的狗,是吧?」
喪彪的拇指停住了。
蘇雲的聲音從手機里炸出來,在管道的水泥壁上來回反射,形成了一種讓人頭皮發麻的迴響。
「拿好那個U盤,洗乾淨脖子。」
蘇雲站起身,椅子往後滑了半米。
「我十分鐘後到。」
喪彪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他愣了兩秒,然後反應過來蘇雲說了什麼。
十分鐘後到?
到哪?
到這?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屏幕,蘇雲已經站起來了,鏡頭的角度變了,能看到他身後的房間。
酒店房間。
喪彪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
那個房間的窗外,是他熟悉的城市燈火。
是昭通的燈火。
蘇雲在昭通?
喪彪的臉色變了。
但只是變了一瞬間。
他很快恢復了那副滿不在乎的表情,嗤笑了一聲。
「蘇大師,你嚇唬誰呢?就算你在昭通又怎樣?你一個人,來這個地方?」
「這裡是雲省,是我們四海集團的地盤。」
「你就真的算來了,又有什麼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