喪彪等了幾秒鐘,沒等到蘇雲的回應。
他覺得這事兒挺沒意思的。
一個搞直播的網紅,隔著屏幕放狠話,說十分鐘到?
就算你在昭通又怎樣?
你一個人來,來了能幹嘛?
喪彪把手機往褲兜里一塞,轉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兩個手下。
「把這小子拖起來。」
兩個黑衣壯漢彎腰,一人抓一隻胳膊,把張毅從污水裡拽了起來。
張毅的左臂已經徹底廢了,被開山刀貫穿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
右手腕的骨頭被踩碎之後,五根手指依然保持著攥握的姿勢,但掌心裡空空如也。
U盤已經不在了。
喪彪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褲兜里那枚沾血的黑色U盤,嘴角扯了一下。
他扭過頭,視線掃過管道左側。
那裡有一台廢棄的工業粉碎機。
這個化工廠停產之前是做化學原料的,地下管網裡殘留著不少當年的工業設備。
這台粉碎機是用來處理廢棄原料塊的,雖然機身鏽跡斑斑,但喪彪之前追人的時候路過這裡,注意到電源指示燈還亮著。
老廠的電還沒斷。
他走過去,彎腰看了一眼粉碎機的進料口。
鐵質刀片布滿鏽斑,但齒輪結構完好。
喪彪伸手按下了啟動開關。
嗡的一聲,機器震了一下,隨後刀片開始轉動。
速度從慢到快,不到三秒鐘就達到了最高轉速。
進料口裡面,四組鏽鐵刀片交錯旋轉,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這聲音通過張毅掉落在污水裡的那部手機,清晰地傳進了直播間。
一千四百萬人聽到了。
喪彪從褲兜里掏出那枚黑色U盤。
他舉起來,對著手電筒的光晃了晃。
然後鬆開手指。
U盤落入進料口。
聲音只持續了不到零點五秒。
一聲脆響,黑色的塑料外殼和裡面的晶片被高速旋轉的刀片瞬間絞碎。
黑色粉末從出料口噴出來,落在鏽跡斑斑的鐵板上。
喪彪蹲下身,擰開了粉碎機旁邊一根工業水管的閥門。
渾濁的水從管口噴出,直接沖在出料口的殘渣上。
黑色粉末被水流裹挾著,順著地面的污水一起湧入管道深處。
幾秒鐘之後,鐵板上乾乾淨淨,什麼都沒留下。
一百三十七名受害者的名單。
活摘器官的交易鏈條。
跨境販毒的資金流水。
十一個孩子的照片。
全部化成了污水裡的渣滓。
直播間的彈幕炸了。
不是那種熱鬧的炸。
是死寂之後的爆發。
【不!!!!!!】
【他把U盤毀了!!!!那是證據!!!】
【八個月!張毅臥底了八個月!!就這麼沒了???】
【我要殺了這個畜生!!!】
【完了嗎?一切都完了嗎???】
張毅癱在兩個壯漢的手裡,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骨頭。
他看著那台還在運轉的粉碎機,眼睛裡的光一點一點地滅了下去。
八個月。
他在四海集團當了八個月的臨時工。
搬貨,搬箱子,搬那些他明知道裡面裝著什麼的箱子。
他親眼看著那些人被推進手術室,聽到過隔壁房間裡的尖叫。
他忍了八個月。
所有一切的證據,都在那枚U盤裡。
現在什麼都沒了。
喪彪關掉粉碎機,拍了拍手上的鐵鏽。
他彎腰,從污水裡撿起那部還在直播的手機。
屏幕上,蘇雲的直播畫面還在。
但蘇雲不在鏡頭裡。
畫面顯示的是一間酒店房間。
桌上的茶杯還冒著熱氣,椅子歪在一邊,沒有人。
喪彪愣了一下,隨後不以為意地笑了。
「跑了?」
他把手機翻轉過來,對準自己的臉,確保一千四百萬觀眾都能看清楚。
「蘇大師怎麼不說話了?剛才不是說十分鐘就到?」
他一腳踩在張毅的胸口上,把他重新踹進了污水裡。
「各位觀眾朋友們。」
喪彪對著鏡頭咧嘴笑了笑,金牙反光。
「這個U盤嘛,已經變成粉了。」
「證據沒了,什麼都沒了。」
他舉起開山刀,刀尖指向污水裡的張毅。
「至於這個偷東西的小賊。」
喪彪的語氣突然冷了下來。
「沈總說了,偷東西的,留不得。」
他看了看手機屏幕,嘴角勾起一個弧度。
「蘇大師,你要是在看的話,就當看場戲吧。」
「雲省的事,輪不到外人管。」
……
直播間一千四百萬人在瘋狂刷屏。
報警的,罵人的,哭的,求蘇雲出手的。
彈幕已經不是彈幕了,是一面密密麻麻的文字牆。
但喪彪完全不在乎。
他把手機往管壁上一靠,屏幕對準了自己和張毅之間的位置。
然後他握緊了開山刀。
就在這個時候,手機揚聲器里傳來了一個聲音。
不是蘇雲的聲音。
是系統提示音。
「連線已斷開。」
喪彪低頭看了一眼屏幕。
蘇雲那邊的畫面變了。
直播間的主畫面切成了分屏模式。
左半邊還保留著張毅手機拍攝的地下管道實時畫面,右半邊變成了一個黑屏,中間只有一行白色小字。
「主播暫離,請稍候。」
喪彪盯著那行字看了兩秒。
他不明白蘇雲在搞什麼花樣。
但他不打算等了。
沈總的命令很清楚。
U盤銷毀,人也要處理乾淨。
「行了,別磨嘰了。」
喪彪回過頭,對兩個黑衣壯漢下了個眼色。
兩人同時鬆手,張毅的身體重新摔進了污水裡。
喪彪走到張毅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渾身是血的年輕人。
「兄弟,別怪我。」
他舉起開山刀。
「怪就怪你不該碰四海集團的東西。」
張毅趴在污水裡,臉朝下,已經連翻身的力氣都沒有了。
他聽到了頭頂上方刀刃劃破空氣的聲音。
他閉上了眼睛。
腦子裡最後一個念頭很奇怪。
他想的不是U盤。
他想的是自己還沒寫完的那篇報導的標題。
《深淵之下》。
刀落了下來。
……
與此同時。
昭通市,雲海國際酒店,四十二層總統套房。
蘇雲關掉了與張毅手機的語音通道,把直播畫面調成分屏保留模式。
左半邊畫面保留張毅那邊的實時信號。
右半邊掛上「主播暫離」的提示。
他沒有多餘的時間解釋任何事情。
蘇雲從隨身的布袋裡掏出三張黃紙。
紙面上的硃砂符文散發著淡金色的微光。
神行符。
低級符籙製作法里記載的三十六種基礎符籙之一。
效果很簡單。
貼在腿上,短時間內大幅度提升移動速度。
三張疊加,效果翻倍。
蘇雲撩起褲腿,把三張神行符依次貼在左右小腿外側和右腳踝上。
符紙觸碰皮膚的瞬間,一股熱流從紙面滲入經脈,雙腿的肌肉纖維開始以不可思議的頻率震顫。
蘇雲感受了一下。
腿上的力量至少增加了四倍。
夠了。
他轉過身,看向沙發上的魏子衿。
魏子衿手裡還端著一杯沒喝完的茶,臉上的表情從震驚到擔憂再到緊張,最後定格在了一種極度複雜的神色上。
她剛才全程看了直播。
她看到了喪彪毀掉U盤。
也看到了蘇雲站起來之後的一系列操作。
「老闆,你……」
蘇雲打斷了她。
「鎖好房門,不管外面發生什麼事,你都不要出這個房間。」
魏子衿張了張嘴,到底沒有廢話。
她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