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通市郊區。
省道S303,雙向四車道。
凌晨一點十五分的公路上幾乎沒有車。
偶爾一輛大貨車呼嘯而過,車燈在空曠的路面上拉出一道長長的光帶。
然後消失在夜色里。
安靜持續了大概十秒。
一個紫色的影子出現在了公路正中央。
不是走的。
也不是跑的。
那個速度已經超出了正常人類的運動範疇。
蘇雲身上的天師紫袍在高速移動中被風壓到了極限,紫色的衣擺向後平展,完全貼合在身體上。
雙腿上的三張神行符散發著金色的微光。
每邁出一步,腳底就會在柏油路面上留下一個淺淺的印痕。
不是鞋印。
是力量碾壓路面留下的凹陷。
路邊的行道樹在他經過的時候發出一連串急促的沙沙聲。
不是有風。
是他帶起的氣流把樹葉全部掀了起來。
一輛半掛貨車從對面開過來。
司機無意間往左邊瞥了一眼。
他看到了一個紫色的東西從自己車頭前方五米處掠過。
速度快到他根本沒看清那是什麼。
只有一個顏色。
紫色。
然後那個東西就消失了。
司機揉了揉眼睛,罵了一句,以為自己開了十六個小時的夜車出現了幻覺。
……
廢棄化工廠,地下排污管網,B3層。
喪彪的開山刀劈了下去。
刀刃帶著風聲,對準了張毅的後頸。
張毅沒有動。
他已經動不了了。
右手腕碎了,左臂廢了,後背挨了一刀背,失血量超過八百毫升。
他的意識已經開始模糊了。
眼前的污水、頭頂的管道、身後的腳步聲,所有一切都在變得遙遠。
但他沒有閉眼。
他的視線落在面前一米遠的那部手機上。
手機屏幕還亮著。
直播間的分屏畫面還在運行。
左半邊是他這邊的實時畫面,他能看到自己趴在污水裡的樣子,也能看到身後喪彪舉刀的動作。
右半邊還是那行白字。
「主播暫離,請稍候。」
請稍候。
張毅的嘴角動了一下。
不知道是在笑還是在哭。
他已經等不了了。
……
刀落了下去。
張毅閉著眼,臉貼在冰冷的污水上,等待死亡降臨。
他沒等到。
取而代之的,是一聲讓整個地下管網都在顫抖的巨響。
轟!
不是從管道里傳出來的。
是從頭頂傳出來的。
喪彪手裡的開山刀在距離張毅後頸不到三厘米的地方停住了。
不是他自己停的。
是因為他頭頂那半米厚的水泥穹頂,正在裂開。
裂縫從正上方擴散開來,像蜘蛛網一樣布滿了整個天花板。
混凝土碎塊噼里啪啦地往下掉,砸在污水裡濺起一團團濁浪。
然後,整塊天花板炸了。
粗大的鋼筋被攔腰折斷,混凝土塊像下雨一樣往下砸,揚起的粉塵瞬間充滿了整個管道空間。
爆炸產生的氣浪直接拍在了喪彪身上。
他一米九的塊頭,連人帶刀,像個破布娃娃一樣被掀翻出去。
後背狠狠撞在三米開外的管壁上,開山刀脫手飛出去插進了污水裡。
他身後那兩個黑衣壯漢更慘。
一個腦袋撞在鏽鐵管道上,當場就暈了過去。
另一個被氣浪掀進了污水深處,在渾濁的水面上撲騰了好幾下。
滿臉都是水泥灰,咳得肺都快吐出來。
張毅趴在原地,感覺頭頂有什麼東西落下來了。
不是石塊。
是一個人。
一雙腳從天花板炸開的缺口中直墜而下,砸在管道底部的那一瞬間,積蓄了四十二層樓高度和三張神行符加速度的衝擊力同時釋放。
污水被這一腳踩出了一個三米高的波浪。
濁浪向四面八方拍出去,打在管壁上又彈回來,在狹窄的管道空間裡形成了一記悶雷般的水爆聲。
張毅整個人都被水浪翻了個個兒,嗆了一大口髒水,拼命抬起頭。
他看到了一雙腳。
黑色布鞋,踩在沒過腳踝的污水裡。
鞋面上乾乾淨淨。
一滴髒水都沒沾上。
張毅的視線順著那雙鞋往上移。
紫色的衣擺。
紫色的袍身。
紫色的立領。
天師紫袍。
水火不侵,自動清潔,一塵不染。
在這個充滿污水、血腥和鐵鏽味的地下管道里,這身紫袍不僅沒有沾上任何污漬,反而在昏暗的空間中散發出一層淡淡的光澤。
張毅仰頭,看到了那張臉。
很年輕。
比他想像中年輕太多了。
蘇雲低頭看了他一眼。
「還活著?」
張毅張了張嘴,發不出聲音。
他的嗓子已經嘶啞到了極限,喉嚨里全是污水和血的味道。
但他用力地點了一下頭。
蘇雲蹲下身。
他從懷裡摸出一顆藥丸。
巴掌大小,白色的,是他之前用靈氣和功德值配合鬼谷醫術煉製的應急之物。
指尖一捏。
藥丸碎成粉末。
蘇雲把白色粉末灑在了張毅斷裂的右手腕上。
然後又灑了一些在他左臂那道被開山刀貫穿的傷口上,以及後背的刀傷處。
粉末接觸傷口的瞬間,白色的微光亮了起來。
不是反射光。
是藥粉本身在發光。
張毅整個人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感覺到了。
斷裂的骨骼在響。
咔。
咔。
咔咔。
清脆的聲音從右手腕傳出來,像有一雙無形的手,正在把碎裂的骨頭一塊一塊地重新拼回原位。
左臂上那道深可見骨的刀傷,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癒合。
鮮血凝固,肌肉組織快速再生,撕裂的皮膚從兩側向中間閉合。
後背上的傷也是一樣。
十秒鐘。
前後不到十秒鐘。
張毅涌血不止的三處傷口,全部止住了。
他的呼吸從剛才那種瀕死的微弱狀態,一點一點變得平穩了下來。
臉上的血色,也在緩慢恢復。
張毅低頭看著自己的右手腕。
剛才還碎成渣的骨頭,現在已經完整地接了回去。
雖然還有些腫脹,但手指已經能動了。
他抬頭看向蘇雲。
「你……」
蘇雲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藥粉。
「別動,躺著。」
張毅老老實實地趴回了污水裡。
直播間裡,分屏右半邊的畫面早就從「主播暫離」切回來了。
三千五百萬人親眼看到了剛才發生的一切。
從天花板炸開,到蘇雲從缺口中落下,到污水巨浪掀翻三名歹徒,到白色藥粉灑在傷口上骨骼重組。
全過程不到一分鐘。
彈幕已經不能用「炸了」來形容了。
那是一面密不透風的文字海嘯。
【他媽的從天上掉下來的!!!】
【蘇神是人嗎???這到底是什麼???】
【那個藥粉是什麼東西,骨頭斷了都能接回來???】
【我哭了,張毅兄弟活了!他活了!!!】
【蘇雲說了十分鐘到,真他媽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