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雲看著監控屏幕,沒有說話。
江小曼站在旁邊,看了蘇雲一眼。
「老闆……」
蘇雲抬手示意她別出聲。
他不是不想救陳老。
陳老幫他辦過基金會的手續,雙方有過合作。
而且陳老本人對他是真心敬重的,每次施針都客客氣氣。
這筆帳蘇雲心裡清楚。
但問題不在陳老身上。
問題在陳吟和陳槿身上。
這兩個人,傲慢、愚蠢、自以為是。
第二次施針的時候,他們就在旁邊指手畫腳。
施針結束後,他們用五百萬打發他走人,還自作主張請了京城的西醫來接手。
蘇雲當時就說過,西醫處理不了彈片上的煞氣。
他們不聽。
不僅不聽,還在他面前那副高高在上的表情,好像他蘇雲是個上趕著來行騙的江湖術士。
這種人不給他們一個刻骨銘心的教訓,以後還會犯同樣的錯誤。
而且更重要的是,規矩。
天地有規矩,玄門有規矩。
救命不是做慈善,不是你拿錢來就行的。
心不誠,他不出手。
這不是他故意擺架子,這是玄門鐵律。
張猛還在門外磕頭。
蘇雲按下了對講機。
「張猛。」
張猛的頭猛地抬起來,額頭上已經磕出了一片血肉模糊。
「蘇先生!」
「你的誠意我看到了。」
蘇雲的聲音從門內傳出來。
「但你救不了陳老。」
張猛的身體僵住了。
「蘇先生,我知道少爺和小姐之前對您不敬,我替他們給您賠罪!」
「你替不了。」
蘇雲的聲音很平。
「這個事不是你的問題,也不是陳老的問題。」
「是他那一雙兒女的問題。」
張猛跪在地上,嘴唇哆嗦了兩下。
「蘇先生,您開條件,什麼條件都行!」
蘇雲沉默了兩秒。
「讓陳吟和陳槿打電話過來。」
張猛愣了一下,立刻掏出手機。
撥號。
接通。
陳吟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過來,嘶啞得不成樣子。
「張猛,蘇先生怎麼說?」
「少爺,蘇先生讓你和小姐親自跟他說話。」
張猛把手機翻轉過來,屏幕對準天機閣的大門。
蘇雲按下對講機,聲音直接通過門外的揚聲器傳了出去。
「陳吟,陳槿。」
「蘇先生!」陳吟的聲音幾乎是喊出來的,「求您救我爸!是我們錯了!是我們不識好歹!我給您道歉!」
屏幕那頭,陳槿也搶過畫面,臉上全是淚痕和鼻涕。
「蘇先生,對不起!上次拔針的事是我不懂事!我給您跪下了!」
兩兄妹在療養院的走廊上撲通一聲跪了下去。
「蘇先生,十個億!」
「我們陳家把所有能動的資產全砸了,湊十個億,全部捐進您的天機慈善基金會!」
陳吟幾乎是吼出來的。
「只要您救我爸,十個億,一分不少!」
……
十個億。
對陳家來說已經是傾家蕩產級別的數字了。
陳國棟當了一輩子軍人,家底乾淨,沒有灰色收入。
陳吟和陳槿雖然各自有產業,但加在一起也就這個數了。
天機閣里只有蘇雲、江小曼和魏子衿三個人。
魏子衿站在一旁,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她跟著蘇雲這些天,已經見過太多次這種場面了。
求到老闆頭上的人,沒有一次不是跪的。
但能不能讓老闆點頭,從來不取決於跪的姿勢好不好看,也不取決於開出來的數字有多大。
取決於誠心。
蘇雲的聲音再次響起。
「十個億。」
陳吟猛地抬頭,眼睛裡全是希望。
「嗯!十個億!」
「不夠。」
兩個字。
陳吟的眼神像是被人澆了一盆冰水。
「不……不夠?」
「蘇先生,十個億已經是我們陳家所有的……」
「我說的不是錢。」
蘇雲打斷了他。
「十個億我收,但光有錢不行。」
陳吟跪在地上,身體在發抖。
「蘇先生,您說,什麼條件我們都答應。」
「你和陳槿,從療養院出發,一步一叩首,走到天機閣來。」
電話那頭沉默了。
陳吟的嘴張著,像是被人用釘子釘住了。
一步一叩首。
從軍區療養院到老城區青雲巷。
直線距離將近二十公里。
蘇雲繼續說。
「天機閣外面有我布的陣法,你們應該聽張猛說過。」
「這個陣法不認身份,不認背景,不認你爸是誰。」
「只認心誠不誠。」
「心誠的人,陣法會自動放行。」
「心不誠的人,就算用坦克轟,也進不來這道門。」
「所以你們能不能進來,不取決於我。」
「取決於你們自己。」
陳吟的嘴唇在劇烈顫抖。
他跪在療養院冰冷的走廊地板上,低頭看著自己的膝蓋。
一步一叩首。
二十公里。
這意味著他要在大街上,當著無數人的面,跪著走完這段路。
他是陳國棟的兒子。
陳國棟是江南省軍區原首長,門生故吏遍布軍政兩界。
他陳吟自己,也是圈子裡有頭有臉的人物。
讓他在大街上一步一叩首走二十公里?
這比殺了他還難受。
旁邊的陳槿也愣住了。
她的臉色時白時紅。
但緊接著,手術室的門被推開了一條縫。
趙德明教授的助手探出半個頭,臉色鐵青。
「出血量又增大了,血庫的B型血已經用了一半,最多再撐三個小時。」
三個小時。
這個數字像是一把刀,直接捅進了陳吟的心臟。
他不再猶豫了。
「好!我走!」
陳吟猛地站起來,扯過旁邊的電話。
「張猛,你告訴蘇先生,我和陳槿現在就出發!」
他轉頭看向陳槿。
「走。」
陳槿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哥,二十公里,當著那麼多人的面……」
「爸的命重要還是你的面子重要?」
陳吟的眼睛通紅。
「他是我們的爸!他護了我們一輩子!」
「上次蘇先生好好的來給爸治病,是我們把人轟走的。」
「現在爸的命就在手術台上吊著,你還在乎面子?」
陳槿的眼淚涌了出來。
「我沒說不去,我就是……」
「別廢話了,走!」
陳吟一把拽起妹妹,大步往樓下走。
走到療養院大門口的時候,兩兄妹停了下來。
大門外面就是馬路。
十月的陽光照在柏油路面上,行人和車輛來來往往。
陳吟深吸了一口氣。
他走出大門。
走了一步。
然後跪了下去。
額頭貼在滾燙的柏油路上,磕了一個實實在在的頭。
站起來。
再走一步。
再跪。
再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