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六點整。
蘇雲伸手點亮了直播間的主攝像頭。
畫面一出,彈幕瞬間爆炸。
「來了來了來了!」
「蘇神準時開播!今天又要搞誰?」
「前排瓜子花生礦泉水備好了!」
「剛從別的直播間跑過來的,聽說蘇神這兒每晚都有大瓜?」
在線人數從零開始往上躥,十秒鐘破五百萬,三十秒破八百萬,一分鐘直接衝到了千萬。
企鵝直播後台那邊的數據監控大屏上,流量曲線像火箭一樣往上竄。
蘇雲坐在紅木桌後面,天師紫袍穿得板板正正,身後的古色古香的博古架上擺著幾件像模像樣的古玩擺件。
整個人往那一坐,氣場這塊拉滿了。
魏子衿從側面端了杯茶走過來,輕輕放在桌角。
彈幕又炸了一波。
【嫂子好!】
【助理姐姐今天又好好看!】
【這顏值真的不去當明星可惜了。】
【樓上的,這是省委書記的閨女,你讓人家去當明星?】
魏子衿對著鏡頭微微點了下頭,退到了畫面之外。
蘇雲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然後看向鏡頭。
「廢話不多說,老規矩。」
「千元一卦,福袋發放,抽中的直接連線。」
他右手食指在桌面上叩了一下。
系統面板在他視野里彈出。
福袋發放。
直播間裡瞬間彈出一個巨大的紅色福袋圖標,千萬水友瘋狂點擊。
三秒後,福袋炸開。
中獎ID跳了出來。
【追光的人】
蘇雲掃了一眼這個ID。
系統自動發起連線申請。
對面幾乎是秒接的。
畫面切換,彈幕安靜了一瞬。
屏幕那頭是一個年輕男人。
二十四五歲的樣子,臉很瘦,顴骨有點高,頭髮亂糟糟的。
眼睛下面兩團青黑色,一看就是好幾天沒怎麼睡覺的那種。
他身後的背景是一間很侷促的出租屋,牆上貼滿了各種素描和色彩稿,地上散落著顏料管和畫筆,角落裡堆著好幾卷沒拆封的畫布。
彈幕開始刷了。
【看著像個畫畫的?】
【這齣租屋也太擠了,轉個身都得側著。】
【兄弟你這黑眼圈,熬了多少天了?】
年輕人看到蘇雲的臉出現在自己手機屏幕上的那一刻,整個人愣了大概兩秒鐘。
然後他的嘴唇動了一下,聲音有點發抖。
「蘇……蘇神?」
「真的是蘇神?」
「我中了?」
蘇雲把茶盞放下。
「你中了,說吧,什麼事。」
年輕人的眼眶紅了。
他張了張嘴,像是有太多話要說,又不知道從哪句開始。
沉默了幾秒。
他深吸了一口氣,從身後的牆上揭下一張被釘住的A3紙。
那是一張列印出來的獲獎證書照片。
國際青年藝術雙年展,金獎。
【獲獎作品名稱:《歸途》】
【獲獎者姓名:趙文清】
年輕人把這張紙舉到鏡頭前面,聲音沙啞。
「蘇神,我叫林墨。」
「這幅獲得國際金獎的畫,《歸途》,是我畫的。」
「每一筆,每一個色塊,每一層底色,都是我一個人關在這間屋子裡,花了整整四個月畫出來的。」
「但現在,這個金獎的證書上,寫的是我導師的名字。」
「趙文清。」
他把那張紙攥在手裡,指節用力到發白。
彈幕刷瘋了。
【臥槽?搶學生作品?】
【這也太狠了吧?】
【等等,國際青年藝術雙年展那個含金量極高!】
【趙文清?這名字我好像在新聞上見過!】
【不會吧,大學導師偷學生畫?】
蘇雲沒急著開口。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靜地打量著屏幕對面的林墨。
系統面板已經彈了出來。
蘇雲的視線掃過那些密密麻麻的信息。
然後他看到了林墨的面板。
【姓名:林墨】
【年齡:24歲】
【職業:江南省美術學院研究生(在讀)】
【近期運勢:大凶(被竊取成果,維權無門,精神狀態瀕臨崩潰)】
【過去:出身貧困山區,自幼酷愛繪畫,靠全額獎學金考入江南省美術學院。研究生期間師從油畫系教授趙文清,用四個月時間獨立完成參賽作品《歸途》。作品完成後,導師趙文清以「幫忙代為投稿」為由獲取了電子原文件,隨後擅自將署名替換為自己的名字提交參賽,並一舉斬獲國際青年藝術雙年展金獎……】
【未來:若無外力介入,林墨將在三天後因維權失敗、遭學校勸退而徹底崩潰……】
【罪惡值:0】
【詳細罪行:無】
蘇雲又看了一眼趙文清的面板。
【姓名:趙文清】
【年齡:51歲】
【職業:江南省美術學院油畫系教授、碩士生導師】
【近期運勢:極凶(天道反噬將至,名譽掃地,牢獄之災)】
【過去:早年有一定才華,但近十年創作力枯竭。為維持學術地位,長期壓榨研究生的勞動成果。先後竊取過三名學生的原創作品,署上自己的名字進行發表或參賽。此次竊取林墨的《歸途》是其最大膽的一次。利用導師權威與學校行政關係,在林墨提出質疑後,聯合學院領導對其施壓,威脅取消其研究生學籍……】
【未來:東窗事發,身敗名裂……】
【罪惡值:78】
【詳細罪行:竊取學生學術成果三次,利用職務之便騷擾女研究生兩名,學術論文數據造假四篇,挪用課題經費21萬元用於個人消費……】
蘇雲把面板關了。
他看向林墨,語氣平淡。
「你說畫是你畫的,有證據嗎?」
林墨猛地點頭。
「有!」
他轉身從桌子底下拽出一台舊筆記本電腦,打開屏幕,手指在觸摸板上快速翻找。
「蘇神你看,我用的是Procreate和Photoshop交替創作的,這兩個軟體都有自動保存圖層記錄的功能。」
他把屏幕懟到手機鏡頭前。
「這是從第一筆開始的全部圖層記錄,一共387層。」
「每一層的創建時間、修改時間,全部有時間戳。」
「最早的一層是四月三號下午兩點十七分創建的,最後一層是七月二十八號凌晨三點四十一分完成的。」
「四個月,一百一十七天,全在這了。」
他又往下劃了一頁。
「這是我創作過程中的錄屏文件,因為我一直有錄屏復盤自己畫畫過程的習慣,所以每一次的創作過程都有完整錄屏。」
「錄屏右下角有實時時間水印,跟圖層時間戳完全對得上。」
彈幕炸了。
【臥槽,錄屏!這鐵證啊!】
【387層圖層記錄,時間戳全對得上,這還能有假?】
【所以導師是怎麼做到臉不紅心不跳把別人的畫拿去參賽的?】
【太離譜了吧,這不是搶劫嗎?】
蘇雲的手指在桌面上慢慢敲了兩下。
「你有這些證據,為什麼不直接去舉報?」
林墨的臉色暗了下來。
他低下頭,聲音澀得像砂紙。
「我舉報了。」
「我第一時間就去找了學院。」
「但學院的副院長跟趙文清是師兄弟,他們是同一個導師帶出來的。」
「副院長把我叫到辦公室,讓我顧全大局,說趙文清是學院的學術標杆,這個國際金獎是整個學院的榮譽,如果鬧出去,學院的臉面往哪擱。」
「他還說……」
林墨咬了一下嘴唇。
「他說如果我執意鬧事,可以以違反學術紀律為由,取消我的研究生學籍。」
「他讓我換個角度想想,說趙文清能帶著這幅畫拿到金獎,說明這幅畫的學術價值被充分認可了,這對我這個學生來說也是一種榮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