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雲順著那條線的方向看過去。
太遠了,看不到盡頭。
但他感受到了線的另一端傳來的氣息,那股氣息確實比鍾邙強了不少。
但也就那樣了。
蘇雲心裡有了數。
三十秒的時間很寶貴,他把注意力轉向了鍾邙本人。
天眼開啟狀態下,鍾邙過去七十二小時的行跡開始在蘇雲眼前快速回溯。
高速公路上的奧迪A8。
服務區里,鍾邙和金絲眼鏡孫偉的對話,孫偉在電話里接受指令。
再往前翻。
三天前,鍾邙在西南某省的一座深山道觀里閉關。
一個電話把他叫了出來。
打電話的就是孫偉。
「上面的意思,江南省有個叫蘇雲的人,壞了大事。需要鍾先生出手,酬勞一千萬,事成當天全額到帳。」
「蘇雲?那個直播算命的小子?」
「嗯,他殺了陰山派的趙九執事,還幹掉了一個血屍,攪亂了江南省方面的布局,上面很不高興。」
「陰山派的廢物被一個直播網紅殺了?那陰山派的面子也太不值錢了。」
「鍾先生不必管陰山派,這是上面單獨交辦的任務。」
「上面是誰?」
「這個……我無法透露,我只是傳話的人。鍾先生,您應該明白規矩。」
鍾邙的暗紅瞳孔閃了一下。
「有點意思。」
……
這條線索到這裡就斷了。
天眼通的三十秒倒計時已經過了二十五秒。
蘇雲最後掃了一眼孫偉的因果線。
孫偉身上的因果線稀疏得多,但有兩條暗紅色的細線格外刺眼。
那是他參與掩蓋的兩起命案。
夠了。
天眼通關閉,蘇雲的瞳孔恢復了正常。
精神力猛地一空,他的太陽穴突突跳了兩下。
不過影響不大,他已經得到了他需要的信息。
鍾邙和孫偉,兩個都該死。
至於幕後那個神秘的「領導」……
線索暫時斷了,但不急。
蛇打七寸,一個一個來。
今晚先把這倆清理乾淨。
蘇雲重新看向鍾邙。
鍾邙正捂著流血的右手中指,滿臉的驚懼。
「你知道,你接下來的下場是什麼嗎?」
鍾邙盯著蘇雲,瞳孔劇烈收縮。
然後他突然狂笑起來。
那笑聲沙啞、刺耳,在深夜的巷子裡顯得極其難聽。
「你想殺我?」
「嗯。」
「你知道我師父是誰嗎?」
蘇雲打了個哈欠。
「不知道,也不太想知道。」
鍾邙的笑聲更大了。
「我師父是九幽宗掌教,道號九幽老人!真正的陸地神仙!」
他的眼神裡帶著一種瘋狂的底氣。
「他老人家已經踏入了修煉大道,距離傳說中的鍊氣二層境界只有半步!不對,他已經到了鍊氣二層了!」
蘇雲的表情微妙地變了一下。
鍊氣二層?
就鍊氣二層?
蘇雲差點笑出聲來。
他自己都已經鍊氣三層了。
這個鐘邙居然拿一個鍊氣二層的師父來恐嚇他?
這屬於是抬出他爹來壓人,結果他爹還不如人家高的那種。
蘇雲忍了忍,沒笑。
主要是這會兒笑出來不太禮貌。
人家都要死了,好歹給點面子。
鍾邙還在那慷慨激昂。
「你聽好了!我身上有師父留下的因果印記!」
他猛地扯開灰袍的領口,露出鎖骨位置一個暗紅色的圓形符文。
那個符文在微微發光。
「這是九幽宗獨有的因果鎖命符!師父親手刻在我身上的!」
鍾邙的聲音近乎嘶吼。
「誰若殺我,因果線會在瞬間反饋到我師父那裡!」
「到時候他知道我死了,也知道是誰殺的!」
「以他陸地神仙的修為,天涯海角都能找到你!」
蘇雲終於聽完了。
他看了一眼鍾邙鎖骨上的那個暗紅色符文。
確實有因果線的存在。
剛才天眼通已經看過了。
一條深黑色的粗壯因果線,連接著遠在數千里之外的九幽老人。
殺了鍾邙,那條線確實會斷裂,反饋信號也確實會傳到對面。
但是,那又怎樣?鍊氣二層而已!
蘇雲現在是鍊氣三層,手裡還有七星銅錢劍、天師紫袍、修復完畢的八卦羅盤、上清雷法、一堆引雷符。
一個鍊氣二層的老頭子要跨越數千里來找他復仇?
來唄,求之不得。
平白無故送上門來的功德值,不要白不要。
蘇雲看著鍾邙那副「我有靠山你別囂張」的表情,內心只有一個想法。
你師父是鍊氣二層,我是鍊氣三層。
你拿你師父的名號來嚇唬我,就相當於一個小學生指著一個初中生說「你等著,我叫我小學六年級的哥哥來揍你」。
那畫面簡直太有感覺了。
蘇雲終於沒忍住。
嘴角彎了一下。
「笑什麼!」鍾邙的眼睛充滿血絲,「你覺得我在吹牛?我師父的修為在整個修煉界都是頂尖的!末法時代還能修到鍊氣二層,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意味著他不夠努力。」
蘇雲回了一句。
鍾邙愣住了。
不夠努力?
鍊氣二層還不夠努力?
末法時代靈氣枯竭至此,還能修到鍊氣二層的存在,整個華夏搜遍了能有幾個?
蘇雲不想再跟他廢話了。
困了,真的困了。
耍猴耍夠了,該結束了。
……
蘇雲抬起右手,手腕一轉。
七星銅錢劍從袖中滑出,被他握在掌心。
銅錢劍劍身在月光下發出幽幽的青銅色澤。
七枚盛世古錢幣串聯而成的劍身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銘文。
那種質感,那種壓迫力,一瞬間就讓鍾邙的臉色從紅變成了白。
「法器,這也是法器……」
鍾邙的聲音變了調。
天師紫袍是法器。
這把劍也是法器。
這個人身上到底帶了多少件法器?
「你到底是什麼人?」
鍾邙終於問出了這個問題。
蘇雲握著劍,看著他。
「一個算命的。」
然後蘇雲低頭看了一眼金絲眼鏡孫偉。
孫偉早就癱在了牆根下,兩條腿軟得像麵條,褲襠處有一大片深色的水漬正在擴散。
尿了。
蘇雲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行吧,體制內精英的膀胱也就這點容量。
「你。」蘇雲看著孫偉,「你背後的那位領導,到底是誰?」
孫偉像是被電擊了一樣,渾身劇烈地顫抖。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從來沒見過他的面!都是電話聯繫的!每次號碼都不一樣!」
蘇雲看著他的眼睛。
沒有撒謊。
天眼通剛才回溯的信息也印證了這一點。
孫偉確實不知道。
他就是一個被蒙在鼓裡的棋子。
知道有個「大人物」存在,但連對方的邊都摸不到。
蘇雲收回目光。
這條線索到這裡就是死胡同了。
不過不要緊。
那個人既然出手了一次,就會有第二次。
總會露出馬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