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點五十八分。
鶴州雙流國際機場。
飛機落地的時候,蘇雲的手機同時彈出了十幾條消息。
大部分是魏子衿同步過來的行程安排。
還有兩條是雷大炮發來的。
【蘇雲,鶴州那邊水深得很,你注意安全。我跟鶴州刑偵的黃毅打過招呼了,他人還行,但上面壓力不小。有事你隨時打我電話。】
【另外,秦德發背後那個賀志遠我也查了一下,這人早些年在省廳待過,關係網比秦德發更廣。你小心點。】
蘇雲看完,回了三個字。
【知道了。】
手機塞回兜里。
走出到達大廳的時候,魏子衿正在打電話安排接機的車。
黃毅沒有親自來機場,但他派了一輛刑偵大隊的便衣車在出口等著。
一個三十出頭的年輕刑警站在車旁,看到蘇雲和魏子衿走出來,立刻迎了上去。
「蘇先生您好,我是鶴州刑偵支隊的小陳。」
「黃隊派我來接您,他在支隊處理秦德發那邊的事,脫不開身。」
「辛苦了。」蘇雲點了下頭,「先去醫院,鶴州市人民醫院。」
「好的。」
小陳拉開車門,蘇雲和魏子衿上了車。
車子駛出機場,上了高速。
鶴州是個中等規模的城市,經濟水平在全省排中等偏上。
高速兩邊是連片的工業區和新開發的樓盤,到處都能看到「秦氏地產」的GG牌。
巨大的紅色標語寫著「秦氏府邸,大城之心」。
蘇雲透過車窗掃了一眼。
GG牌上秦德發的大頭照,笑得和藹可親。
標準的成功商人形象。
西裝革履,雙手交叉放在胸前,背景是一片金光閃閃的城市天際線。
魏子衿也看到了。
「老闆,您說秦德發要是知道自己那張大臉在高速路上被幾百萬人路過的時候,心裡什麼感覺?」
「估計跟被人扒光了遊街差不多。」
小陳在前面開車,聽到這話差點方向盤一歪。
……
四十分鐘後。
車子停在鶴州市人民醫院門口。
蘇雲下車,抬頭看了一眼這棟十幾層的白色建築。
普通的公立醫院,門口人來人往。
掛號大廳排著長隊,急診通道停著幾輛救護車。
「六樓,腦外科重症監護室。」蘇雲往裡走。
魏子衿跟上。
小陳也想跟,被蘇雲擺了下手。
「你在樓下等著就行。」
「可是黃隊交代讓我……」
「我去看病人,不是去打架。」
小陳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回到車裡等著了。
蘇雲和魏子衿進了門診大樓。
電梯上六樓。
走出電梯,右轉,走過一條消毒水味很重的走廊。
腦外科的牌子掛在走廊盡頭。
重症監護室的大門緊閉著,門口有一排等候區的椅子,坐著幾個面色憔悴的家屬。
蘇雲沒有直接去ICU門口。
他走到護士站前面。
護士站裡面坐著兩個護士,一個在電腦上錄入數據,一個在整理藥品。
「你好,林月琴的主治醫生在嗎?」
錄數據的護士抬頭看了他一眼。
「你是家屬?」
「慈善基金會的,林月琴的後續治療費用由我們承擔。」
護士的表情變了一下。
她低頭翻了一下記錄。
「哦,你就是……昨天打過來五十萬的那個基金會?」
「對。」
護士站起來。
「你等一下,我幫你叫王主任。」
……
三分鐘後。
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從辦公室走了出來。
白大褂,戴著眼鏡,頭髮花白了一半。
臉上的表情是那種長期處於高壓狀態下的醫生特有的疲憊。
「你好,我是腦外科的王建華,你們就是天機慈善基金會的?」
「對,我是蘇雲。」
王建華的表情又變了一下。
他顯然知道蘇雲是誰。
可能昨晚也看了直播。
但他沒有表現出太多情緒,只是點了點頭。
「跟我來辦公室說吧。」
辦公室不大,桌上堆滿了病歷和檢查報告。
王建華坐下來,翻出一份CT影像放在燈箱上。
「林月琴的情況,我跟你們說清楚。」
他指著影像上的一個區域。
「高速衝撞導致顱腦嚴重損傷,顱內多處出血,入院後我們做了緊急開顱手術,清除了血腫,但腦幹區域有瀰漫性軸索損傷。」
「通俗來說,就是大腦內部的神經連接被撞斷了很多根。」
「存活情況?」蘇雲問。
「靠呼吸機維持,自主呼吸很弱,心臟功能目前還行,但有衰退趨勢。」
王建華摘下眼鏡,揉了揉眼窩。
「說實話,ICU三十八天了,以常規醫療手段來看,她醒過來的概率……不高。」
「多少?」
王建華沉默了兩秒。
「不到百分之五。」
辦公室里安靜了。
魏子衿低下了頭。
蘇雲的表情沒什麼變化。
「我能進去看看人嗎?」
王建華看了他一眼。
「按規定,ICU非探視時間不允許家屬以外的人進入。」
蘇雲沒說話,只是看著他。
王建華又看了兩秒,然後嘆了口氣。
「跟我來吧。」
ICU的大門打開了,消毒水的味道更濃了。
監護儀的聲音滴滴滴地響著。
一張張病床排列著,每張床上都躺著一個插滿管子的人。
王建華帶著蘇雲走到最裡面靠窗的一張床前。
床上。
一個瘦弱的女人安靜地躺著。
林月琴,三十二歲。
頭上纏著厚厚的繃帶,臉色蒼白到幾乎透明。
嘴裡插著呼吸機的導管,鼻子上貼著胃管固定貼。
雙臂上扎滿了輸液針,手腕細得能看到青色的血管。
監護儀上的數據很平穩。
心率、血壓、血氧,都在正常範圍的低線上掛著。
活著,但也就是活著。
蘇雲走到床邊,站住了。
他沒有急著施展任何手段,只是低頭安靜地看著這個女人。
三份工,一天十六個小時,月收入不到七千,養著一個八歲的女兒。
凌晨兩點在路邊掃地,被人撞飛了十二米。
然後那個撞她的人花了三十萬把她變成了「主責」。
她的女兒吃了三十八天的泡麵。
蘇雲伸出右手,兩根手指搭在林月琴的手腕上。
他閉上了眼,靈氣緩緩注入。
不是治療,是診斷。
鬼谷醫術的精髓之一,就是以靈氣為媒介,深入感知患者體內的每一條經脈、每一處損傷。
幾秒鐘後,蘇雲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然後鬆開了。
他睜開眼,看向站在旁邊的王建華。
「王主任。」
「嗯?」
蘇雲的聲音很輕。
「有救。」
王建華愣住了。
蘇雲收回手,轉身往外走。
「但不是現在,我需要準備一些東西。」
走到ICU門口的時候,蘇雲停下了腳步。
他回頭看了一眼病床上那個安靜得像是沒有存在感的女人。
「林月琴女士。」
沒有人回應。
只有呼吸機規律的氣流聲。
「你的女兒在等你。」
蘇雲推門出去了,監護儀上的數據閃了一下。
心率從62跳到了64。
只是兩個數字的變化,但守在旁邊的護士看到了。
她揉了揉眼睛,不確定是不是看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