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雲把分屏上的信息留了幾秒,讓所有觀眾都截圖截夠了。
然後他看向魏子衿。
「聯繫江西省公安廳和省紀委,把今晚所有的證據,恢復視頻、監控鏈條、涉案人員信息、食材供應鏈、四起中毒事件記錄,全部打包發過去。」
「同時聯繫南昌市教育局,要求立即啟動對瑞華學院的專項調查,重點核查顧銘學籍註銷的程序合法性。」
魏子衿點頭,拿起手機開始操作。
蘇雲又看了她一眼。
「再聯繫雷大炮。」
「老闆,雷隊在江城呢,這是江西的案子。」
「我知道,讓他幫忙協調,他在公安系統里的關係比你廣。」
魏子衿嘴角抽了一下,但沒有反駁。
雷大炮這段時間確實已經被蘇雲使喚成了一個全國通用的警務熱線。
蘇雲重新看向鏡頭。
「顧銘。」
「在。」顧銘的聲音還是啞的,但眼睛裡已經有了光。
「你的學籍註銷程序是違規的。」
「依據現行教育法規,因紀律處分註銷學籍需經校務委員會全體會議審議通過,且需提前給予學生書面申辯的權利和三十天的申訴期。」
「你有沒有收到過書面的處分通知?」
顧銘搖頭。
「沒有,輔導員打了個電話通知我的,說處分文件已經發到教務系統上了。」
「有沒有給你申訴的機會?」
「沒有。」
「有沒有召開校務委員會?」
「不知道,但我從來沒被叫去參加過任何會議。」
蘇雲嘴角彎了。
「你的學籍恢復只是時間問題。」
彈幕歡呼了起來。
【蘇哥連教育法規都懂?全能的吧?】
【學籍可以恢復!顧銘同學你不用擔心了!】
【那個副院長周長河估計做夢都想不到,他的違規操作最後會被兩千五百萬人一起審。】
但蘇雲沒有停在學籍問題上。
他的手指在羅盤上輕輕撥了半圈,又一組畫面出現在分屏上。
這次不是監控錄像。
是一組照片。
拍攝地點是一間鐵皮棚子的內部,燈光昏暗,地面上到處是暗紅色的污漬和碎肉。
分割台上擺著一堆切好的肉塊,台面的木板已經腐爛發黑。
角落裡有好幾個明顯的老鼠洞,洞口周圍散落著黑色的顆粒。
牆角堆著幾個蛇皮袋,袋口敞開,裡面是灰白色的凍肉,上面布滿了冰晶和不明顏色的斑點。
彈幕里的嘔吐表情已經刷屏了。
【這就是那間無證屠宰作坊?這種地方出來的肉給學生吃?】
【那些蛇皮袋裡的凍肉是什麼顏色?那個灰白色是正常的嗎?】
【老鼠洞就在分割台旁邊三十公分的地方,老鼠和豬肉就差住在同一個被窩了。】
蘇雲把照片切換到下一張。
是一份手寫的帳本頁面。
上面歪歪扭扭地記錄著每次送貨的日期、重量和金額。
蘇雲把關鍵幾行圈了出來。
「這是吳大勇的送貨記錄。」
「每周三次,每次三百到五百斤精瘦肉和排骨,送往瑞華學院第二食堂的後廚。」
「採購價每斤六塊五。」
彈幕愣了一下,然後有人反應過來了。
【六塊五一斤???現在市場上正規豬肉批發價都要十二三塊了!六塊五?那是什麼品質的豬肉?】
【答:那不叫豬肉,叫生化武器。】
【六塊五……這也太離譜了,比路邊攤的都便宜,這豬是哪來的?不對,這還是豬嗎?】
蘇雲回答了這個問題。
「吳大勇的豬肉來源有三個渠道。」
「第一,周邊農戶散養的淘汰老母豬,在正規屠宰場因為檢疫不合格被拒收的。」
「第二,冷鏈中斷的過期走私凍品,從沿海城市的地下冷庫低價收購。」
「第三,病死豬。」
最後兩個字落下去,彈幕區靜了。
不是那種沸騰前的安靜。
是一種被徹底驚到的沉默。
三秒後。
【病死豬。】
【這麼多在校學生。吃的是病死豬。】
【三年。】
顧銘在畫面里整個人都在發抖。
「蘇大師,我的同學們,三年……」
「所以你當初舉報是對的。」蘇雲的聲音平得不能再平,「你不僅沒有做錯任何事,你是唯一一個站出來的人。」
顧銘低下頭,眼淚無聲地往下掉。
蘇雲等了他幾秒,然後繼續說。
「現在我要告訴你最後一件事。」
顧銘抬頭。
彈幕也安靜了。
「在鼠頭事件之後的輿論發酵期間,有一個人曾經試圖站出來說真話。」
彈幕動了一下。
「誰?」
顧銘問了同樣的問題。
「當晚參加施壓會議的七個人裡面,有一個教務處的職員,叫張曉峰,二十八歲,去年才入職的新人。」
「他在會議上全程沒有說話,但回家之後他給南昌市教育局的舉報信箱發了一封匿名郵件,詳細描述了當晚的施壓過程和物證被銷毀的情況。」
彈幕小小地震了一下。
【還有人舉報了?結果呢?】
蘇雲的語氣沉了。
「郵件被教育局辦公室直接轉發給了瑞華學院的行政辦公室。」
彈幕炸成了白光。
【什麼???舉報郵件被轉回去了???】
【這叫什麼?這叫把舉報人直接出賣給被舉報人!】
【教育局是幹什麼吃的?匿名舉報郵件轉發給被舉報方?這是誰的騷操作?】
蘇雲繼續。
「張曉峰的匿名郵件在發出後第三天就被周長河看到了。」
「雖然是匿名的,但郵件中描述的細節只有當晚在場的人才知道,周長河很快鎖定了張曉峰。」
「一周後,張曉峰以試用期不符合錄用條件為由被辭退。」
「他在辭退通知上簽字的時候,周長河站在辦公室門口,什麼都沒說,就那麼看著他簽完字,然後笑了一下。」
彈幕沉了。
蘇雲的聲音沒有任何感情波動。
「被辭退之後,張曉峰在南昌投了兩個多月的簡歷,但凡是教育系統內的崗位,全部被拒。」
「後來他才知道,周長河通過關係,在系統內部給他做了一份不利的背景評價。」
「張曉峰目前在一家快遞站做分揀員,月薪三千八。」
彈幕里有人在罵,有人在嘆氣,有人默默打了一行省略號。
蘇雲把張曉峰的信息也列在了分屏上。
「另一個試圖說真話的人,是市監局的那個實習生,就是偷偷告訴顧銘物證被銷毀的那個。」
「她叫林雨桐,二十三歲,今年剛畢業的研究生,實習期都還沒滿。」
「她在告訴顧銘實情之後,被趙德龍知道了,實習鑑定直接給了不合格,實習被終止,政審材料上也留了記錄。」
「她現在在老家的一家小型會計事務所做文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