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建國的臉上所有的血色在這一刻全部退乾淨了。
彈幕上,兩千八百萬人同時爆發了。
【非法拘禁!這是非法拘禁!】
【他們把一個十六歲的孩子關進了廢棄磚廠!?】
【陳志國,你一個教育局副局長,因為害怕一個十六歲孩子手裡的證據,就把人家綁架軟禁了?!】
【這不是校園霸凌了,這是綁架!這是犯罪!】
【方小宇在哪!他現在到底怎麼樣了!】
蘇雲等了五秒,等彈幕稍微緩了一點。
「方建國,你兒子被關在那個磚廠里五十三天了。」
方建國的嘴唇翕動了幾下,發不出聲音。
「張國福給他一天兩頓飯,饅頭和鹹菜,偶爾有一碗白米粥。」
「他被關在磚廠最裡面的一間庫房裡,門從外面鎖著,窗戶被磚頭封死了,只留了一條手指寬的縫透氣。」
「他的兩根斷掉的肋骨到現在沒有接受過任何正規治療,只靠張國福用布條重新纏了一層。」
「他的體重從一百零五斤掉到了八十斤不到。」
蘇雲說到這裡的時候,他的右手無意識地握了一下七星銅錢劍的劍穗。
只是一下,然後鬆開了。
「但他的精神狀態還可以。」
方建國猛地抬頭。
「什麼意思?」
「你兒子在被關進去的第三天,就用庫房角落裡一根生鏽的鐵釘,開始在牆壁上刻字。」
蘇雲的聲音帶上了一絲極其微弱的、某種近似於欽佩的東西。
「他在牆上刻了三行字。」
「第一行是日期記錄,從第1天一直刻到了第53天,一天都沒斷過。」
「第二行是陳凱,趙磊,劉洋孫,鵬飛,錢威,陳志國,周建勝,劉海,馬強,張國福,這十個人的名字,一個不多一個不少。」
「第三行……」
蘇雲沉默了一秒。
「第三行只有三個字。」
方建國的喉結滾了一下。
「什麼字?」
蘇雲的聲音很輕。
「爸,等我。」
方建國徹底崩潰了。
他從椅子上滑下來,跪在那間昏暗的出租屋地板上,雙手撐著地面,額頭磕在地磚上,哭得渾身痙攣。
彈幕也崩潰了。
【爸等我,爸等我……我不行了】
【一個十六歲的孩子被關在黑屋裡五十三天,他沒有絕望沒有崩潰,他在牆上刻的是等我?】
【方小宇你一定要撐住啊,你爸來了,兩千八百萬人來了!】
【陳志國你死了!你全家都死了!蘇哥今天不交代後面我不睡覺了!】
蘇雲給了方建國一分鐘時間。
這一分鐘裡,他端起茶杯發現已經空了,輕輕放回桌面。
魏子衿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了起來,走到蘇雲旁邊,無聲地換上了一杯新泡的熱茶。
蘇雲接過來喝了一口,點了一下頭。
魏子衿退回工位,拿起了手機。
她沒有等蘇雲開口。
她已經開始撥雷大炮的號碼了。
一分鐘後,方建國從地上爬起來,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他的膝蓋磕破了,他完全不在意。
他的眼睛紅得快要滴血,但目光異常清晰。
「蘇大師,你告訴我那個磚廠的具體位置,我現在就出發。」
「不用你出發。」
蘇雲的聲音恢復了一貫的平靜。
「方建國,你在出租屋待著別動,我已經安排人報警了。」
方建國張了張嘴。
「但是……」
「你現在出去找人,你覺得你一個人衝到那個磚廠里能怎麼樣?」
「張國福雖然五十七歲了,但他手邊有工具。」
「你衝進去動了手,你就從受害者變成了施暴者,到時候陳志國反咬你一口你怎麼辦?」
方建國愣住了。
「你兒子在裡面扛了五十三天沒有倒下來,就是在等一個合法的、乾淨的、誰也翻不了案的機會。」
「你不能替他毀掉這個機會。」
蘇雲看著他。
「你坐在那兒等著,半個小時之內會有人衝進去把你兒子帶出來。」
方建國咬著牙,渾身發抖,但最終還是坐回了椅子上。
蘇雲偏頭看了魏子衿一眼。
魏子衿舉了一下手機,示意已經聯繫上了。
「老闆,雷大炮那邊已經回電了。」
「安慶縣公安已經派出兩組人馬,一組去廢棄磚廠救人,一組去抓陳志國。」
蘇雲點了一下頭。
方建國在畫面那頭聽到了「去磚廠救人」五個字,整個人癱坐在椅子上。
頭仰著,淚水無聲地順著太陽穴流進了頭髮里。
彈幕上在瘋狂刷屏。
【快去救人!不管其他的先救人!】
【安慶縣公安給力!雷大炮給力!】
【陳志國你跑不了了!你完了!】
【方小宇五十三天了,一定要平安啊拜託了!】
蘇雲的手指在羅盤上輕輕撥了一下。
他的望氣術掃過方建國頭頂的氣運。
灰紫色正在緩緩消退,一絲還很淡的金色正在從邊緣滲出來。
氣運在轉。
蘇雲收回目光。
「方建國。」
「在。」
「你兒子很快就能出來了,但他出來之後,你要做好心理準備。」
方建國坐直了身體。
「什麼準備?」
「五十三天的非法拘禁加上三年的校園暴力,他的身體上有傷,心理上也有傷。」
「身體上的傷我可以幫你想辦法,心理上的傷,需要你自己來。」
方建國重重地點了一下頭。
「具體怎麼做?」
「第一件事,你以後不許再讓他一個人待在那個學校了,這所學校已經爛透了,從校長到班主任全部參與包庇和犯罪,你兒子哪怕成績再好也不能回去。」
「第二件事,等他出來之後,不要急著問他這三年遭遇的細節,他願意說的時候自然會說,你逼他說只會讓他更痛苦。」
「第三件事,你辭了工地的工作,回去陪他,至少陪六個月。」
方建國的眼眶又紅了。
「可是我辭了工作,他上學的錢怎麼辦,生活費怎麼辦……」
「你兒子的學費、生活費以及後續的治療費和心理諮詢費用,天機慈善基金會全額承擔,從現在開始一直到他大學畢業。」
方建國的嘴唇哆嗦了幾下。
「這,我不能要這麼多錢……」
「這不是你要不要的問題。」
蘇雲看著他。
「你兒子扛了三年沒跟你說過一句話,就是怕花你的錢,怕連累你。」
「你現在要是再跟我客氣,那你就是在辜負你兒子這三年的忍耐。」
方建國徹底說不出話了,只是不停地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