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
安寧區。
恆盛地產集團總部大樓,四十二層,董事長辦公室。
周正清掛掉了第七通電話。
辦公桌上攤著三台手機,每一台都在不停地彈消息。
他的臉色在燈光下呈現出一種很不健康的灰白。
秘書敲門進來。
「周總,呂區長那邊打來電話說省紀委的人已經到安寧區了,讓您……」
「我知道了,出去。」
秘書不敢多說,立刻退出。
周正清一個人坐在辦公桌後面。
他的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一個被他標註為「三叔」的號碼。
三叔,就是周正雄。
周正清的手指在屏幕上懸了一秒,然後接通了。
「三叔。」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然後周正雄的聲音傳過來了,帶著一種讓周正清頭皮發麻的平靜。
「正清啊。」
「三叔您說。」
「你在金陵搞的那些事情,我問你一句話,你如實回答我。」
「您問。」
「那幾個村子的拆遷,上面那位知道嗎?」
周正清沉默了一秒。
「不知道具體的操作手段,只知道要在年底之前完成清零。」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幾秒。
「蘇雲的直播你看了沒有?」
「看了一部分。」
「那你知不知道,你現在已經跟上次的周海生一樣,被他拎出來公開處刑了。」
周正清的嘴唇動了一下,沒說出話。
「三叔,我……」
「你什麼也不用說了。」
周正雄的聲音變冷了。
「從現在開始,你跟周家沒有任何關係,你的事情你自己扛,族譜的事我讓人去辦,明天之前你的名字會從周家所有的名冊上消失。」
又一個棄子。
跟周海生一樣的結局。
周正清的臉徹底白了。
「三叔,我做的這些事您不是不知道啊,當初新河村那個項目就是您讓我接的,恆盛的啟動資金……」
「正清。」
周正雄打斷了他。
聲音平靜得嚇人。
「你聽清楚,我從來沒讓你接任何項目,我也沒給過你一分錢。」
「你跟周家唯一的關係,就是你爺爺跟我爹是堂兄弟,僅此而已。」
「你以後不要再打這個電話了。」
電話掛了。
周正清握著手機的手在發抖。
他愣了十幾秒。
然後他放下手機,打開了面前的筆記本電腦。
他在登錄一個銀行的海外網銀系統。
帳戶里有一筆三千多萬的流動資金。
這是他的退路錢。
存在開曼群島的離岸帳戶里。
只要他能在今晚離開金陵,連夜開車到南方某個港口城市,明天早上就可以上一條去往東南亞的貨輪。
周正清的手指快速輸入密碼。
登錄成功。
餘額顯示正常。
他長出了一口氣。
然後他開始操作轉帳,把資金轉到另一個更隱蔽的帳戶。
操作到一半的時候,屏幕上彈出了一行字。
【該帳戶已被中華人民共和國司法機關依法凍結,如有異議請聯繫屬地公安機關。】
周正清的手指定在了鍵盤上。
他緩緩抬起頭。
窗外,金陵的夜景依舊燈火通明。
但遠處的城區方向,有幾輛車正在以極快的速度駛來。
車頂上,閃爍著藍紅相間的燈光。
周正清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
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之前,周海生被蘇雲公開揭露之後,也是在一個夜晚被抓走的。
當時他在報紙上看到這條消息的時候,端著咖啡杯還笑了一聲,心想海生這小子做事太不乾淨了,活該。
現在輪到他了。
報應這種東西,果然不是一句空話。
周正清的嘴角扯了一下,扯出了一個非常難看的笑容。
然後他拿起手機,撥出了最後一通電話。
不是打給律師。
不是打給秘書。
是打給一個被他標註為「上面」的號碼。
電話響了三聲就被接通了。
那頭沒有說話。
周正清先開了口。
「出事了,蘇雲今晚在直播里把新河村的事全捅出來了,我的海外帳戶已經被凍結了,呂向陽也被紀委盯上了,恆盛地產的事瞞不住了。」
那頭依然沉默。
周正清的聲音開始發抖。
「我需要幫助,你當初答應過我的,只要出了事你會兜底。」
沉默持續了五秒。
然後那頭的人終於說話了。
一個經過了處理的、聽不出年齡和性別的電子合成聲。
「你跟恆盛的所有記錄,今晚之前必須全部清理乾淨,我不認識你,也不認識恆盛地產,明白嗎?」
「等一下,你不能這樣,我手裡還有當初的合同和轉帳記錄,你如果不幫我,我就……」
話沒說完。
電話被掛斷了。
再撥回去,已經是空號。
周正清拿著手機的手緩緩放下來。
辦公室外面,走廊里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
很多人的腳步聲。
門被從外面砸開了。
全副武裝的特警涌了進來。
「周正清,金陵市公安局,你涉嫌暴力拆遷致人重傷、行賄國家工作人員、偷逃稅款等多項犯罪,現依法對你實施逮捕,你有權保持沉默……」
周正清沒有反抗。
他甚至沒有站起來。
他就坐在那把價值二十萬的義大利進口皮椅上,被兩個特警架起來,戴上手銬,推出了門。
走廊里的燈光很亮。
亮得他睜不開眼。
但他在被推進電梯之前,回頭看了一眼自己那間寬敞的董事長辦公室。
辦公桌上那三台手機還在不停地震動。
屏幕上全是未接來電和消息。
但已經沒有一個是來幫他的了。
電梯門關上了。
……
與此同時。
一間看不出地理位置的房間裡。
一個人坐在大屏幕前面。
屏幕上播放的正是蘇雲今晚直播的錄屏回放。
畫面定格在蘇雲投屏恆盛地產信息的那個瞬間。
坐在屏幕前的人伸手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然後他對旁邊站著的人說了一句話。
「周正清這條線斷了,讓下面把所有跟恆盛有關的東西全部清掉,一張紙、一個字節都不留。」
旁邊的人點頭走了。
屏幕前的人又看了一會兒錄屏。
錄屏里蘇雲正端著茶杯,神態平淡地說著「讓該給的錢給到該拿的人手裡」。
屏幕前的人盯著那張臉看了很久。
然後他伸手關掉了屏幕。
房間陷入了黑暗。
黑暗中,只能隱約看到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有節奏地點了兩下。
然後停了。
然後又點了兩下。
這是一種思考時的習慣動作。
他在權衡。
蘇雲這個人,到底該繼續忍著,還是該提前動手。
上一次派去的修士被反殺了。
再派人,能不能行?
這個問題沒有答案,至少現在沒有。
黑暗中又沉默了很久,然後那個人站起來了。
他走到窗前,拉開了一道窗簾的縫隙。
窗外的夜空陰沉。
看不到一顆星星。
他鬆開了窗簾。
窗簾合攏,房間重新回歸了完全的黑暗。
「再等等。」
他低聲說了三個字。
像是對別人說的。
又像是對自己說的。
再等等,但等到什麼時候?
這個問題,連他自己似乎也不確定。
……
而在江城,天機閣的地下室里。
蘇雲盤腿坐在陣法的中心點上,正在調息恢復今晚消耗的靈力。
太玄引氣訣運轉了三十六個周天。
丹田裡的靈氣緩緩回升,距離滿狀態大約恢復了七成。
蘇雲睜開眼睛。
他從地下室起身,走上樓。
經過前廳的時候,掃了一眼桌上的八卦羅盤。
羅盤安靜地躺在那裡,銅面上沒有任何異常的光澤。
但蘇雲知道,今晚它閃過的那抹暗紅色,不是偶然。
金陵方向的氣運紊亂,跟兩萬億基建計劃直接相關。
恆盛地產只是冰山最表層的一塊碎冰。
水面下面的東西,比他目前看到的要大得多。
蘇雲走進臥室。
他沒有立刻上床。
而是站在窗前,看了一會兒夜色。
然後他拿出手機,給江小曼發了一條消息。
「明天把基金會法務部的人全叫上,另外再外聘兩個擅長房地產和拆遷糾紛的律師團隊,開一個專項工作組,名字就叫釘子戶權益保障計劃。」
三秒後,江小曼回了一條。
「老闆你都這個點了還不睡?」
蘇雲沒理她。
又發了一條。
「新河村兩百三十七戶居民的維權訴訟,全部由基金會出資代理,不收老百姓一分錢,打到贏為止。」
江小曼隔了十秒回復。
「明白,明天一早就辦,老闆你趕緊睡吧,再不睡就要天亮了。」
蘇雲看著這條消息,嘴角彎了一下。
他把手機放在床頭柜上。
然後拉開被子,躺下了。
閉上眼睛之前,他的腦海里最後閃過了兩條信息。
一條是林知夏的面板。
【預計存活時間:不超過三個月。】
另一條是後院那棵血靈果樹的生長進度。
兩天。
第一批果實。
時間夠,但僅僅是果實還不夠。
他還需要把修為往上提一提,鍊氣三層是目前的瓶頸。
要治林知夏的病,至少要到鍊氣四層。
而要根治,需要六層以上。
路還很長。
蘇雲合上了眼睛。
意識沉入了一片溫暖的黑暗中。
窗外,天快亮了。
東方的天際線上,極淡的魚肚白正在慢慢浮現。
天機閣後院裡,靈泉水依然在一滴一滴地滲出地面。
血靈果樹最大的那顆果實,在無人注意的拂曉時分,仿佛又略微長大了那麼些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