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正雄閉上了眼睛。
「從今天開始,周家的所有動作全部收縮。」
「跟蘇雲有關的人、有關的事、有關的產業,一律不碰。」
「江南省那邊的殘餘利益能撤就撤,撤不出來的就當沉沒成本。」
「兩萬億基建的暗股找機會在低位清掉,不要了。」
宋懷義的太陽穴跳了一下。
「全撤?那可是極其巨大的利潤空間啊……」
「撤。」
周正雄的聲音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損失這些錢,換一條命,值。」
宋懷義不說話了。
大管家周福猶豫了一下。
「老爺,那以後萬一他來京城呢?」
周正雄睜開了眼睛。
「他真要來京城,我周正雄親自去機場接他。」
客廳里一片沉默。
……
不只是京城的周家。
今天晚上,整個華夏大地上,有無數的人沒有睡著。
那些身居高位、屁股底下不太乾淨的人。
那些在權力的灰色地帶里遊走多年的人。
那些通過各種渠道聽說了今天下午省委六號會議室里發生了什麼事的人。
他們在各自的辦公室里、書房裡、臥室里輾轉反側。
有人打開了手機反覆翻看網上關於蘇雲的信息。
有人給自己的秘書打了電話,叮囑把某些文件再次確認銷毀。
有人半夜爬起來登錄境外銀行帳戶,想看看自己的錢還在不在。
有人開始認真考慮要不要主動向組織交代問題爭取寬大處理。
在這些人的心裡,有一個共同的恐懼。
不是對紀委的恐懼。
不是對法律的恐懼。
而是對一個二十出頭、穿紫色長袍、在直播間裡算命的年輕人的恐懼。
因為紀委需要證據,需要流程,需要時間。
法律需要調查,需要審判,需要判決。
但蘇雲不需要這些。
他只需要看你一眼。
看一眼。
你這輩子幹過的所有事情就會在他面前一覽無餘。
你的銀行帳戶、你的離岸公司、你的情人、你的黑名單、你殺過的人、你貪過的錢、你說過的謊……
全部。
一個肉身行走的人形測謊儀。
一個不需要搜查令的終極審計員。
一個你永遠騙不過去的對手。
這種恐懼是無解的。
因為你沒有辦法對抗一個你完全看不透、而他卻能把你看透的人。
那感覺是什麼?
就是你在黑暗中一絲不掛,而他站在聚光燈後面端著望遠鏡看著你。
你連遮擋的動作都做不出來。
因為你根本不知道他什麼時候在看你。
這一夜。
很多人失眠了。
……
次日清晨。
天機閣。
蘇雲在六點準時被後院血靈果樹的靈氣波動喚醒。
他走到後院的時候,第一批六顆血靈果已經完全成熟了。
暗紅色的果實掛在枝頭,表面的靈氣薄膜已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層極薄的光澤。
蘇雲伸手摘下了第一顆。
入手微溫。
果實比看起來要沉一些,拿在手裡有一種飽滿的質感。
他張嘴咬了下去。
牙齒穿透果皮的瞬間,一股溫熱的靈氣從口腔灌入,沿著經脈向丹田匯聚。
蘇雲閉上了眼睛。
丹田中的靈氣池泛起了漣漪。
靈氣在增加。
緩慢但穩定地增加。
蘇雲一口一口地把第一顆血靈果吃完了。
留下的兩顆,一顆是給林知夏配藥用的,另一顆是做種留著研究後續培育方案的。
一顆靈果入腹之後。
蘇雲盤腿坐在後院的靈泉旁邊,開始運轉太玄引氣訣。
靈氣在他的經脈中高速運轉,丹田裡的靈氣總量以一種極快的速度攀升。
靈泉水在他身旁汩汩湧出地表,散發出的靈氣被他的身體自動吸收。
血靈果中蘊含的靈氣在體內與靈泉水的靈氣交融,形成了一股更加醇厚的能量流。
蘇雲能清楚地感覺到,自己的丹田正在擴張。
鍊氣三層的瓶頸在鬆動。
但還不夠。
要突破到鍊氣四層,還需要一點時間和更多的靈氣積累。
蘇雲睜開了眼睛。
「最快三到五天。」
他站起身來。
三到五天。
到那時候,他的修為將邁入鍊氣四層。
林知夏的治療方案就能進一步升級。
而那條從錢向東身上延伸到京城的因果線……
也該到了追根溯源的時候了。
蘇雲拍了拍身上的泥土,當然紫袍上根本沾不上泥土,避塵陣自動就給他弄乾淨了。
他轉身走回了前廳。
魏子衿已經端著早餐在等他了。
「老闆,江姐今天休息,早餐我做的,別嫌棄。」
蘇雲看了一眼桌面。
兩個煎雞蛋。
一個焦了一半。
一碗白粥。
粥底有一小塊還沒化開的米飯疙瘩。
蘇雲看了魏子衿一眼。
「你這個雞蛋煎得真不錯,挺有個性的。」
「老闆你就說能不能吃吧。」
「能吃。」
蘇雲坐下來拿起筷子。
「但是下次別再做了,你的天賦不在廚房裡。」
魏子衿的臉微微紅了一下。
「我也就是想著江姐不在,替她分擔一點……」
「你分擔的最好方式是把靈泉水送到沈一白那邊,而不是在廚房裡給我製造生化武器。」
「老闆!」
蘇雲嘴角彎了一下,低頭吃早飯。
吃到一半的時候他拿起了手機。
網絡上的熱度還在持續發酵。
不過跟昨晚的恐慌情緒不同,今天早上的輿論風向開始出現了分化。
一部分網友在讚揚蘇云為民除害、大快人心。
另一部分網友則開始討論另一個話題。
「兩萬億基建計劃暫停了,這對江南省的經濟發展到底是好事還是壞事?」
「雖然抓貪官是好事,但項目一停,工地上幾十萬工人怎麼辦?」
「我是江南省的,我們這邊好幾個在建的高速和橋樑工程突然停了,工人們天天在工地門口坐著沒活干,挺慘的。」
這些聲音是理性的,也是真實的。
蘇雲看了一會兒這些評論。
然後他放下了手機。
「魏子衿。」
「在。」
「告訴你爸,兩萬億基建計劃的暫停期不要太長,完成核心排查之後儘快恢復,但恢復後的資金審批流程必須由全新的團隊接手,錢向東那條線上的所有關聯人員全部換掉。」
「好的老闆,我這就打電話。」
蘇雲端起粥碗喝了最後一口。
他站起身來,走到窗邊。
窗外的青雲巷在晨光中安安靜靜的。
小五行迷蹤幻陣的迷霧在巷口緩緩流淌,隔絕著外面的世界。
蘇雲的目光透過窗戶看向了遠方。
遠方是看不見的,但他知道那裡有什麼。
有等著他去救的人。
有等著他去抓的人。
有等著他去掀的桌子。
蘇雲轉過身來。
「下午三點開播。」
「直播間的公告發了嗎?」
「發了,老闆,預約人數已經破四千萬了。」
四千萬。
蘇雲沒有特別的表情。
他走向裡屋。
「先修煉兩個小時,你幫我擋一切訪客。」
「收到。」
房門關上了。
天機閣恢復了安靜。
只有後院靈泉水汩汩流淌的聲音。
和某個年輕人在密室中運功修煉時,從地底深處傳來的極其微弱的嗡鳴。
那是靈脈殘根在靈泉引脈陣的持續抽取下發出的震顫。
也是這個末法時代里,僅存的一點修仙界的餘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