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秒後。
【恭喜用戶「夜歸人」搶到福袋,獲得與天機大師連線的機會!】
彈幕照例沸騰起來。
【夜歸人?這ID一聽就有故事啊。】
【我賭五毛,這是個在外地打工的兄弟,半夜才到家那種。】
【拜託來個正常的吧,今晚前兩個已經夠我血壓飆的了。】
【說實話上一個小趙的事比砍人還讓人難受,你們懂那種感覺嗎,悶在心口的那種疼。】
【蘇神今晚三卦風格完全不一樣,第三個不知道又是什麼。】
【最後一卦了,各位系好安全帶。】
蘇雲點下連線鍵。
畫面再次一分為二。
右邊亮起的場景是一個狹小的出租房。
大概十五六個平方的樣子,一張單人床緊貼著牆壁,床頭柜上摞著幾瓶已經喝空的紅牛,桌上放著一台亮著屏幕的筆記本電腦,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代碼。
鏡頭前坐著一個年輕男人。
二十七八歲,穿著一件深藍色的程式設計師標配格子衫,袖口卷到小臂中間,下巴上冒出一層青色的胡茬,看得出至少兩天沒颳了。
眼睛下面有很重的黑眼圈。
但他的表情是興奮的。
連線接通的那一瞬間,他整個人往前湊了湊,差點撞到攝像頭。
「臥槽蘇神,真的是你嗎?我沒在做夢吧?」
彈幕開始了。
【哈哈哈哈這反應跟上一個小趙一模一樣。】
【程式設計師格子衫實錘了,不用問了。】
【兄弟你那個黑眼圈是加了多少天班啊?跟被人揍了兩拳似的。】
【出租房看著好小啊,這是在哪個城市?】
蘇雲看著鏡頭裡這個年輕人。
「你好,說你的問題。」
「好好好,蘇神我先自我介紹一下,我叫陳安,深圳做開發的,關注你好久了,你就是我的精神支柱啊。」
陳安搓了搓手,滿臉期待的樣子就跟個剛中了五百萬的小孩一樣。
「我想算一卦,關於工作的事。」
「說。」
陳安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鏡,深吸了一口氣。
「我現在這家公司幹了快四年了,年薪三十五萬左右,不高不低,但最近有個機會,有一家公司給我開了年薪六十萬的offer,不過在杭州。」
他撓了撓後腦勺。
「我就是有點猶豫,因為現在在深圳至少還算熟悉了,要是去杭州的話又得重新適應,租房搬家什麼的都麻煩,而且那邊加班應該更狠,就是想請蘇神幫我看看,到底該不該跳槽。」
彈幕快速刷過。
【三十五萬跳六十萬還猶豫什麼?我幫你猶豫,你把offer給我。】
【程式設計師的煩惱我不理解,我月薪四千,你跟我聊年薪的事情是不是有點過分了。】
【說實話這種問題也用算命?硬幣正反面不就解決了。】
【蘇神要是算出來他該跳槽,那這一卦也太普通了吧。】
蘇雲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鏡頭裡那個興致勃勃的年輕人。
望氣術,啟動。
面板信息瞬間在蘇雲的視野中浮現。
【姓名:陳安】
【年齡:28歲】
【職業:高級軟體工程師(深圳銳思科技有限公司)】
【近期運勢:大凶(至親將逝,抱憾終生)】
【過去:九歲喪父,父親陳建軍在礦上作業時遭遇塌方身亡。母親劉桂芳獨自將其撫養成人,在湖南醴陵鄉下靠種地、做零工、替人洗衣維持生計。陳安考入985高校計算機系,畢業後赴深圳工作。入職四年間僅回家兩次,最近一次回家距今已三年零兩個月。母親劉桂芳八個月前在縣城醫院體檢時確診肝癌晚期,已擴散至膽管,術後生存期評估不足一年。劉桂芳確診當天央求主治醫生、村醫及鄰居王淑芬嚴守秘密,不得告知其子。此後八個月間,獨自往返縣城醫院進行六個療程化療,每次乘坐鄉村公交單程一小時四十分鐘。化療副作用嚴重,頻繁嘔吐與脫髮。三天前,劉桂芳在家中暈倒,被鄰居王淑芬發現後送至縣人民醫院,當前處於深度昏迷狀態,院方評估生命體徵持續衰退中……】
【未來:若無外力干預,劉桂芳將在三十六小時內因多器官衰竭離世。陳安接到鄰居通知後從深圳趕回醴陵,因航班延誤與轉車耗時,到達醫院時其母已停止心跳四小時。陳安將在母親病床前發現一個筆記本與一部舊手機,手機簡訊草稿箱內存有兩百三十一條編輯好但從未發送的消息,每一條都是寫給他的……】
【罪惡值:0】
【詳細罪行:無。】
蘇雲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
他的目光落在「三十六小時」這四個字上。
然後又移到「停止心跳四小時」那一行。
畫面里的陳安還在說。
「蘇神你說我是留在深圳穩一點呢,還是搏一把去杭州?我覺得年輕嘛,應該拼一拼對吧?而且我媽也說了,讓我在外面好好干,不用惦記她。」
「停。」
蘇雲開口了。
一個字。
陳安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直播間裡兩千八百多萬觀眾同時感受到了一種非常微妙的氣氛變化。
蘇雲的表情沒有任何明顯的變動,但看過上百期直播的老觀眾都知道。
當蘇雲在聽完對方的敘述之後沒有立刻接話,而是沉默了幾秒再開口的時候,事情往往不是表面上看到的那樣。
「你說你想問工作的事。」
蘇雲的聲音很平。
「我可以回答你,但在這之前,我有個問題想先問你。」
陳安眨了眨眼睛,有點困惑但還是配合地點了點頭。
「你問,蘇神。」
「你媽最後一次給你打電話是什麼時候,你還記得嗎?」
陳安愣了。
這個問題來得太突然了。
他下意識地想了想,臉上浮現出一絲不好意思的神色。
「呃……應該是上個禮拜吧?不對,上上個禮拜?我記不太清了,最近項目趕得緊,我手機經常調靜音,有時候沒能接上。」
「上上個禮拜。」
蘇雲重複了一遍。
然後他說了第二句話。
「她在過去一年裡一共給你打過一百三十七個電話,你接了二十三個,平均每次通話時長不超過兩分鐘。」
直播間瞬間安靜了。
陳安的嘴張了張。
「一百……一百三十七個?」
「你最近一次跟她說的話是什麼,你還記嗎?」
陳安的臉上開始出現明顯的慌亂。
「蘇神,你怎麼突然問這個?我媽她……她怎麼了?」
蘇雲沒有直接回答。
「你上次答應她回家是什麼時候?」
陳安的喉結動了一下。
「四……四個月前,我跟她說過國慶回去,後來項目臨時加了個緊急需求,我就沒趕上。」
「那再上一次呢?」
陳安的聲音小了下來。
「去年春節,也是說好了的,最後也沒走成,年前公司封版出了bug,我留下來改了。」
「你有三年零兩個月沒回過家了。」
蘇雲說出這個數字的時候,語氣依然很平靜。
但直播間裡的彈幕已經開始變了。
【等等,蘇神怎麼突然問起他媽了?這不是算工作的嗎?】
【我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蘇神這種問法我見過,上次問那個網戀被騙的小伙子也是先從側面切入的。】
【一百三十七個電話只接了二十三個,這個數字看得我心裡一緊。】
【兄弟們,蘇神一般不會無緣無故問這些,肯定是看到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