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榆樹胡同。
周家老宅的正廳里,燈火通明。
周正雄坐在太師椅上,手裡握著一串沉香木佛珠,拇指一顆一顆地捻著,速度很慢,像是在數什麼東西。
他面前的紅木桌上擺著一部手機,屏幕亮著,上面是一段監控錄像的截圖。
截圖裡,周正義正坐在三里屯某會所的包廂沙鳥上,對面坐著的人是顧誠。
兩個人碰杯的姿態很自然,看起來已經不是第一次私下見面了。
周正雄的二兒子周正昌站在旁邊,臉色很難看。
「爹,老三這是瘋了吧?」
周正雄沒有說話。
「顧誠那個人什麼底細您又不是不知道,顧氏集團表面上做地產和金融,暗地裡的事情咱們心裡都有數,老三跟這種人攪在一起,萬一出了事整個周家都得被拖下水。」
周正雄的拇指停在了一顆佛珠上。
「他請蘇雲去酒會的事你知道了?」
周正昌點頭。
「知道了,消息是管家那邊傳過來的,老三在國貿大廈66層訂了個私人宴會廳,名義上是私人社交酒會,實際邀請的全是京城二代圈子裡的人,但核心目標只有一個,就是蘇雲。」
「顧誠出的主意?」
「十成十是他出的,老三那個腦子想不出這種局,他就是被人當槍使了。」
周正雄緩緩地把佛珠放在了桌上。
「你覺得顧誠想幹什麼?」
周正昌沉默了幾秒。
「我覺得他想試探蘇雲的底線,如果只是試探那還好說,但如果他動了別的心思……」
「比如?」
「比如借老三的名頭把蘇雲引進一個封閉空間,然後用那批外籍僱傭兵製造一場意外。」
周正雄的眼皮微微跳了一下。
「你確定有僱傭兵?」
「確定,消息來源是咱們在安保公司那邊的人,顧誠用了一家在香港註冊的私人安保公司,名義上是提供酒會安保服務,但調過來的人全是前法國外籍軍團和南非私人軍事承包商的退役兵,至少十二個人,其中有三個是狙擊手出身。」
周正雄閉上了眼睛。
屋子裡安靜了很長時間。
「爹,您要不要出手攔一下老三?」
周正雄沒有睜眼。
「攔他做什麼?」
周正昌一愣。
「老三這麼搞下去遲早要出事的,萬一蘇雲那邊真動了怒,以他的能力……」
「以他的能力怎樣?」
周正雄睜開了眼睛,那雙渾濁的老眼裡透出一股極深的算計。
「正昌,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蘇雲到底有多強?」
周正昌的眉頭皺了起來。
「蜀地那邊的修士測出來他是鍊氣三層,但那是幾天前的數據了,以他的修煉速度……」
「我不是問修為。」
周正雄打斷了他。
「修為只是一個方面,我問的是他的綜合實力,他到底能做到什麼程度?那些傳說中的靈異手段,在現代科技面前到底有沒有極限?」
周正昌沉默了。
周正雄站了起來,雙手背在身後,慢慢地走到了窗邊。
窗外是榆樹胡同的老槐樹,枝葉在夜風中微微晃動,遠處的長安街燈火通明。
「蘇雲在江南省搞出了那麼大的動靜,單槍匹馬闖四海大廈,當著五千萬人的面把一個省級犯罪集團連鍋端了,那場直播我從頭看到了尾。」
「他用的手段有雷法,有劍氣,有符籙,有陣法,有金光護體,這些東西在幾千萬人的鏡頭下展示出來,已經不是什麼秘密了。」
「但問題是,這些手段在面對真正的現代化武裝力量時,到底有沒有用?」
周正昌慢慢地明白了父親的意思。
「您是說……」
「我是說,如果顧誠真的安排了那批僱傭兵對蘇雲動手,那正好。」
周正雄轉過身來,臉上的表情平淡得像是在討論今天晚飯吃什麼。
「如果蘇雲贏了,那就說明他的實力已經超越了現代武器的極限,這種人我們惹不起也不能惹,正義那個蠢貨就是棄子,我們果斷切割,把他從族譜里除掉都行。」
「如果蘇雲輸了呢?」
周正雄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如果他輸了,那顧誠替我們解決了一個心腹大患,我們只需要在事後表達一下驚訝和遺憾就夠了。」
周正昌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爹,您這是在賭。」
「人活一輩子哪天不在賭?」
周正雄重新坐回了太師椅,拿起了那串佛珠。
「不過有一點你記住,不管明天晚上發生什麼事,周家的人一個都不許出現在那個酒會上,包括你。」
「我本來也沒打算去。」
「老三那邊的消息繼續盯著,他跟顧誠之間的所有往來全部記錄下來,但不要干預。」
「明白。」
周正昌轉身準備離開。
「等等。」
周正雄叫住了他。
「還有一件事,蘇雲那邊有沒有什麼新的動靜?」
周正昌想了想。
「據說他今天下午在酒店臨時開了一場直播,算了兩卦,一個是幫農民工討薪的,一個是幫養蜂人維權的,都不是什麼大案子,直播間最高在線一千多萬,比平時少。」
「然後呢?」
「然後他就關播了,進入了修煉狀態,他的助理魏子衿出門去給他買衣服了。」
周正雄的手停了一下。
「買衣服?」
「對,據說是為了明天的酒會準備便裝,蘇雲給的預算是一千五。」
周正雄的表情終於出現了一絲變化。
不是驚訝,不是憤怒,也不是緊張。
是困惑。
「一千五?」
「對,一千五。」
「他基金會帳上一百多個億?」
「是這個數。」
周正雄沉默了好幾秒。
然後他緩緩地搖了搖頭。
「這個年輕人……」
周正昌等了一會兒,見父親沒有別的吩咐了,便退了出去。
正廳里又恢復了安靜。
周正雄一個人坐在太師椅上,手裡的佛珠又開始一顆一顆地轉動了。
他沒有對任何人說的是,他真正想看的,不是蘇雲和僱傭兵之間的勝負。
他想看的是蘇雲在面對絕境時的反應。
一個人在生死關頭的表現,才是判斷這個人真正底色的唯一標準。
如果蘇雲在面對十二個受過專業訓練的僱傭兵時慌了、怕了、退縮了,那他的修為再高也不過是個花架子。
但如果他不慌不怕,從容應對,甚至反殺……
周正雄的拇指在佛珠上停了很久。
那就說明這個人不僅僅是一個修士,他是一個可以改變格局的變數。
而對於周家來說,變數可以是最大的威脅,也可以是最大的機遇。
就看明天晚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