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袋扔出去的那一瞬間,直播間在線人數還穩穩地掛在三千萬以上。
彈幕全是搶福袋的了。
【搶到了嗎?搶到了嗎?有沒有人搶到?】
【我手速全國前三都沒搶到,這福袋到底什麼機制啊】
【別問,問就是天機不可泄露,蘇雲的福袋從來不是給手速快的人準備的】
【樓上說得對,蘇雲的福袋只給命運選中的人】
蘇雲靠在太師椅上,目光落在屏幕上面那個正在跳動的中獎ID上。
ID叫「山那邊的人」。
系統提示聲在他腦子裡響了一下,面板同步彈了出來。
蘇雲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他沒有急著開口,而是把面板上的信息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又翻回去重新看了一遍。
連線接通了。
畫面很暗。
不是那種正常的夜間照明不足的暗,是一種信號極差、畫面不斷跳幀的暗。
屏幕里出現了一個人。
看不太清楚臉,只能看到輪廓。
是一個年輕女人,短頭髮,穿著一件灰撲撲的衝鋒衣,臉上有泥漬,嘴唇有些乾裂。
她的手在抖。
不是害怕的那種抖,是那種已經極度疲勞之後控制不住肌肉的那種抖。
彈幕的節奏一下子變了。
【什麼情況?這個畫面怎麼這麼暗】
【感覺像是在山裡面?】
【前面兩卦一個比一個重,這第三卦看這架勢也不像是來問桃花運的】
蘇雲看著畫面里那個女人,開口了。
「說你的名字。」
對面沉默了兩秒鐘,畫面跳了一幀,傳出來一個沙啞的女聲。
「蘇先生,我叫沈秋。」
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死,能聽出來她在努力讓自己的聲音穩住。
蘇雲掃了一眼面板上的信息。
【姓名:沈秋】
【年齡:27歲】
【職業:前鄉村小學教師(已被辭退)】
【近期運勢:大凶(殺機環伺,生死一線)】
【過去:父親沈萬年為鴻遠縣下轄龍頭村原村長,因反對德鴻礦業非法開採稀土並長期向上級舉報,於2023年11月被殺害,兇手偽造現場為上吊自殺。沈秋繼承父親未竟之路,花費八個月秘密搜集德鴻礦業非法排污、盜採稀土、行賄地方官員的完整證據鏈。2024年4月初證據搜集完畢,準備向省紀委實名舉報,消息走漏,遭德鴻礦業雇凶追殺,被迫攜U盤出逃,至今已在山中躲藏七天。】
【未來:若無外力介入,四十八小時內將被發現並滅口。】
【罪惡值:0(身懷大義,無辜蒙冤)】
【詳細罪行:無】
蘇雲往下翻。
面板上還附帶了一個關聯人物列表。
【關聯人物一:德鴻礦業董事長賀德彪】
【年齡:54歲】
【罪惡值:347】
【詳細罪行:2009年至今,非法盜採國家戰略儲備稀土礦藏,涉案金額超14億;長期向鴻遠縣、清遠市兩級政府官員行賄,累計行賄金額超3200萬;指使手下打手武裝威脅阻攔村民上訪,致重傷4人,其中2人終身殘疾;2023年11月,授意手下張滿貴殺害舉報人沈萬年,偽裝上吊自殺現場,買通法醫出具虛假鑑定報告;非法排放含放射性元素礦渣廢水至龍頭村上遊河道,導致下游三個自然村8年間新增癌症確診病例137人,其中已死亡51人,含14名未成年人】
蘇雲的眼睛在「14名未成年人」這幾個字上面停了一下。
他繼續往下翻。
【關聯人物二:鴻遠縣公安局局長於國林】
【年齡:51歲】
【罪惡值:189】
【詳細罪行:長期充當德鴻礦業保護傘,累計收受賄賂470餘萬;為沈萬年被殺案出具虛假死因鑑定並銷毀關鍵監控證據;多次以維穩名義拘留上訪村民,最長拘留時間38天;2024年4月接到賀德彪指令,動用警力協助搜捕沈秋,出動警犬與無人機進行山區搜索】
【關聯人物三:清遠市常務副市長孔令德】
【年齡:58歲】
【罪惡值:265】
【詳細罪行:德鴻礦業隱性股東,持有境外殼公司17%暗股,折合市值約2.3億;利用職權為德鴻礦業審批非法採礦許可證,多次壓下省環保督查組的巡查通報;沈萬年死後親自簽署維穩指令,將龍頭村列為重點管控對象,禁止外來媒體進入採訪】
【關聯人物四:張滿貴(打手頭目)】
【年齡:41歲】
【罪惡值:312】
【詳細罪行:德鴻礦業武裝打手團伙頭目,手下常備持械暴徒18人;親手殺害沈萬年並偽造自殺現場;另涉3起故意傷害致人重傷案,1起非法拘禁案;目前帶領6名手下在山區搜索沈秋的行蹤,配備獵槍與熱成像設備】
蘇雲把面板關了。
他的表情沒有變,但他端茶杯的那隻手在桌面上多停了兩秒鐘。
「沈秋。」
「在。」
「你現在在什麼地方?」
畫面又跳了一幀,沈秋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傳了過來。
「我在……鴻遠縣和清遠市交界的山裡面,具體哪個位置我也不太確定了,手機快沒電了,信號時有時無,我已經走了七天了。」
彈幕開始變了。
【走了七天?一個人在山裡走了七天?】
【她說她在躲什麼人?害怕還是逃跑?】
【你們看她臉上有泥,嘴唇全裂了,這不是普通的迷路】
蘇雲把茶杯放下來了。
「你花一千塊錢搶這個福袋,是為了什麼?」
沈秋沉默了幾秒鐘。
她的嘴唇動了一下,然後張開了。
「蘇先生,我在電視上看過你,你幫了很多人。」
「嗯。」
「我也需要你幫忙。」
「說。」
沈秋深吸了一口氣,氣息不太穩。
「我爸叫沈萬年,是湘省鴻遠縣龍頭村的村長。」
彈幕刷了一波。
【湘省鴻遠縣?是在哪個省的?】
【等等讓她說完別急】
「去年十一月,我爸死了,官方說是自殺,上吊死的。」
她說到這裡的時候,聲音平了下來,平得不正常。
蘇雲沒有打斷她。
「但我爸不可能自殺。」
「為什麼?」
「因為他死的那天晚上,他給我發了一條微信,說證據快整理完了,下周一就去省城遞材料,讓我給他買一張去省城的火車票。」
她頓了一下。
「一個要去省城遞舉報材料的人,不會在當天晚上上吊。」
彈幕的速度慢了下來。
【又是舉報人……】
【這個走向不太妙啊】
【她爸舉報的是誰?】
蘇雲的目光落在沈秋的臉上。
「他舉報的是誰?」
「德鴻礦業。」
沈秋的聲音稍微大了一點。
「蘇先生,你聽說過鴻遠縣的稀土礦嗎?」
「說。」
「鴻遠縣下面埋著一大片稀土礦,國家級的戰略儲備礦藏,本來是不允許任何企業私自開採的,但是德鴻礦業從2009年開始就一直在偷挖,一挖就是十五年。」
她的聲音越來越穩了,好像她把這些話已經在腦子裡排練過無數遍。
「他們挖出來的稀土直接走私出境,一年幾個億的利潤,全部進了賀德彪一個人的腰包和那些給他撐傘的當官的口袋裡。」
「礦渣廢水呢?」
蘇雲突然問了一句。
沈秋愣了一下,然後她的聲音變了。
「你知道?」
「回答我的問題。」
沈秋咬了一下嘴唇。
「礦渣廢水直接排到龍頭村上游的河裡,那條河是我們村唯一的水源,也是下游兩個村子的水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