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子衿張了一下嘴,最終沒有反駁,轉身又去打電話了。
彈幕在這個時候出現了一條很有意思的留言。
【蘇雲指揮省委書記辦事的時候是真的毫不客氣啊】
【換一個人說「不配坐那個位置」,早被拉出去了,但蘇雲說得理直氣壯】
【因為他確實有這個資格啊,他是幫人家打貪官的,人家應該感謝他】
【對老闆來說,省委書記和外賣員沒有區別,都是工具人】
【魏子衿在旁邊的表情你們注意到了嗎,她已經完全習慣了】
蘇雲把羅盤收了回來。
他的目光掃了一下彈幕,然後對著鏡頭開口了。
「今晚的直播到此為止。」
彈幕立刻炸了一波。
【等一下還有第三卦的後續呢】
【沈秋還沒救出來呢就下播了?】
【蘇雲你是不是要去了】
蘇雲端起茶杯喝了最後一口。
「各位放心,人會安全的,案子也會查清楚的,龍頭村的事情我全盤接手了。」
他把茶杯放下。
「明天或者後天,我會到鴻遠縣,具體情況到時候再說。」
彈幕刷了起來。
【他真要去了】
【上次說要去的時候是四海集團那次,最後整個大廈都被他一個人掀了】
【賀德彪你現在跑還來得及嗎,算了你也跑不掉的】
蘇雲起身,把紫袍的衣領正了一下。
「另外說一件事。」
他的語氣突然變得很隨意。
「今天姜大爺烤紅薯那件事,我看到彈幕里好多人說要去鶴州排隊買,你們量力而行,別一窩蜂跑過去把人家檔口給擠塌了,人家就一個小窗口。」
彈幕笑了出來。
【哈哈哈哈哈蘇雲你是認真的嗎,前一秒還在讓省委書記調直升機,後一秒就怕小窗口被擠塌】
【放心吧我們會排隊的】
【兩塊錢一個烤紅薯,全國最便宜,姜大爺永遠的神】
蘇雲嘴角彎了一下。
「行了,下播了,各位晚安。」
畫面暗了。
【直播已結束】
直播間的在線人數定格在了最後一個數字上。
【最終在線:3211萬】
系統面板在蘇雲的意識中彈了出來。
【任務評價:完美】
【功德值獎勵:+200】
【獎勵明細:拯救舉報人生命(+100),為亡者正名、推動翻案(+50),懲惡除害鏈條啟動(+50)】
【當前功德值餘額:1700】
蘇雲把面板關了。
他站在天機閣的前廳里,魏子衿正在旁邊快速地打著各種電話,聲音壓得很低但語速飛快,一個接一個的指令往外發。
蘇雲沒有打擾她。
他走到窗邊,推開了一條縫。
夜風從外面吹進來,帶著江城入夏前特有的潮濕氣息。
他抬頭看了一眼天。
沒有月亮,只有一片平平淡淡的灰色雲層。
「老闆。」
魏子衿走了過來,手裡拿著筆記本。
「電話都打完了。」
「說。」
「直升機預計今晚十一點起飛,凌晨零點三十分左右抵達鷹嘴嶺,省公安廳抽調了一支八人特戰小組隨機行動,配備夜視與熱成像設備,專門負責山區搜救。」
「好。」
「同步行動我爸也協調好了,省紀委監委的調查組和另一支省廳特警今晚十一點從湘省出發,走高速直奔鴻遠縣,預計凌晨三點到達,到了以後直接對鴻遠縣公安局實施突擊進駐,控制於國林本人及核心檔案室。」
「時間差控制得住嗎?」
「我爸說他會親自盯著這兩條線,確保救人和抓人同步推進,不留空隙。」
蘇雲的目光從窗外收了回來。
「還有一件事。」
「您說。」
「給我訂明天一早飛湘省的機票。」
魏子衿點了一下頭。
「兩張?」
「一張。」
魏子衿愣了一下。
「老闆?」
「你不用去。」
「但是……」
「鴻遠縣的情況比之前的任何一個地方都複雜。」蘇雲的聲音不大,「德鴻礦業盜採十五年沒有倒,背後的關係網至少穿透了市、省兩級,孔令德一個常務副市長不可能是這條鏈子的頂端。」
魏子衿沉默了兩秒鐘。
「您是說,上面還有人?」
「沈秋搜集的證據能覆蓋的範圍到孔令德為止,但是一個市級常務副市長不可能獨立完成對國家戰略儲備礦藏的十五年持續性保護,從審批到執法到司法到環保到安監,每一個環節都不可能只靠一個人打通。」
蘇雲的手在羅盤上轉了一下。
「我去了以後要做的不只是把沈秋手裡的U盤裡那些人處理掉,還要把U盤裡沒有寫到的那些人也一併揪出來。」
魏子衿的手握緊了筆。
「所以您才要親自去。」
「對。」
蘇雲靠在窗框上。
「你在這邊守好天機閣,基金會和希望小學的事不能停,沈一白那邊的靈泉水每兩天送一次不能斷。」
魏子衿把這些全部記了下來。
她猶豫了一下。
「老闆,那您一個人過去……」
「怎麼了?」
「安全嗎?」
蘇雲看了她一眼。
「你覺得呢?」
魏子衿想了想蘇雲之前在四海大廈,一個人從五十八樓殺到地下五層的畫面。
又想了想他在京城酒會上,一個人滅了十二個頂級僱傭兵還順手劈了顧誠的畫面。
「行吧,當我沒問。」
蘇雲嘴角彎了一下。
「去訂機票。」
「好。」
魏子衿轉身走了兩步又停了下來。
「老闆。」
「嗯?」
「您到了那邊以後要是開直播的話提前說一聲,我好提前準備紙巾。」
「準備紙巾幹什麼?」
「哭著做筆記太影響效率了。」
蘇雲看了她三秒鐘。
「子衿。」
「在。」
「你今天的過敏是不是還沒好?」
魏子衿的鼻子又紅了一下。
「好了。」
「那你趕緊去訂票吧,別在這兒跟我貧了。」
「知道了老闆。」
魏子衿快步走了出去,手指頭在手機上飛速地撥弄著。
……
蘇雲一個人站在窗邊。
夜風從窗縫裡吹進來,帶著一點涼意。
他低頭看了一眼羅盤。
羅盤表面的陣紋在暗處隱隱地泛著青光,像是某種生物的呼吸一樣在緩緩地明滅。
在青光的間隙里,有一個極其微弱的暗紅色光點在羅盤的西南方向閃爍著。
那是鴻遠縣的方向。
那個光點代表的是十五年的礦渣、廢水、謊言和人命。
蘇雲把羅盤收了起來。
他走到後院。
血靈果樹在靈泉陣的滋養下長勢極好,枝頭上掛著幾顆已經成熟的靈果,在月色下泛著一層淡淡的螢光。
蘇雲摘了兩顆下來,一顆塞進嘴裡咬了一口,微涼的靈氣順著口腔蔓延到四肢百骸,他體內的靈力儲備在緩緩回升。
另一顆他揣進了口袋裡。
留著明天路上吃。
他在後院的石凳上坐了下來,雙腿盤起,開始運轉太玄引氣訣。
體內的靈力在經脈中循環了一周又一周,鍊氣四層的底子讓每一次運轉都異常順暢,精神力的恢復速度也快得多了。
他閉著眼睛運功,腦子裡卻在同時梳理著鴻遠縣的局勢。
沈秋的U盤裡有六份核心證據,已經足夠把賀德彪、於國林和孔令德釘死。
但蘇雲關心的不是這三個人。
這三個人只是明面上的。
他關心的是那條從孔令德身上延伸出去的暗紅因果線最終連向了誰。
一個清遠市的常務副市長就算權力再大,也不可能在國家級戰略礦藏的問題上一手遮天十五年。
中間至少經歷了三到四輪上級巡視和環保督查,每一輪都安然無恙地頂了過去,這裡面需要的能量級別不是一個地級市能獨立支撐的。
一定還有更上面的人。
可能在省里,也可能更高。
蘇雲不急。
到了鴻遠縣以後,他只需要站在孔令德面前開啟望氣術看一眼,所有的因果線就會清清楚楚地展開在他的視野里。
順藤摸瓜的事情,他做過太多次了。
……
靈力在經脈中完成了第三十六次大循環。
蘇雲睜開了眼睛。
天已經微微亮了。
凌晨四點十七分。
他站起來活動了一下手腳,走回了前廳。
魏子衿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靠在沙發上睡著了,手裡還攥著那支筆,筆記本翻開著,最後一行寫著一句話。
蘇雲走過去看了一眼。
筆記本上寫的是:老闆明早七點三十分飛湘省的航班,頭等艙靠窗,已出票。
他把筆記本輕輕地從她手裡抽了出來,合上放在了桌面上。
然後他拿過沙發上的一件薄外套,蓋在了魏子衿身上。
他出門的時候借著晨光,回頭看了一眼天機閣的門匾。
天機二字在清晨微弱的光線下安安靜靜的,不發光不發亮,但就是穩穩地掛在那裡。
蘇雲轉身走了。
身後的手機在震動。
他拿起來看了一眼。
是魏子衿的號碼發來的一條消息,發送時間是凌晨一點零八分。
內容是一句話。
【老闆,直升機已經起飛了】
蘇雲把手機揣回了口袋。
他抬起頭來,看了一眼東方的天空。
天際線的位置有一條極淡極淡的亮色正在慢慢地浮上來。
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