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雲對著鏡頭。
「放心,沈秋的事交給我了,她用命換來的證據不會白費,該進去的人一個都跑不掉。」
這句話說完,彈幕瞬間被清一色的「蘇雲牛逼」刷屏了整整五秒。
江小曼又翻了一頁。
「老闆,還有一個情況,於國林已經被省紀委控制了,目前在留置狀態,初步交代了一部分跟賀德彪的利益關係,但核心內容還在摳。」
「他交不交代不重要,沈秋那個U盤裡什麼都有。」
蘇雲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淡。
「但是賀德彪本人目前還沒有被控制。」
蘇雲挑了一下眉毛。
「跑了。」
「沒跑,但是聯繫不上了,他在鴻遠縣有一個私人莊園,據說裡面養了幾十個看場子的,一般人根本進不去。」
開車的年輕幹警聽到這裡,忍不住插了一句嘴。
「蘇先生,賀德彪那個莊園在鴻遠縣城北面的鐵帽山上。」
「本地人都知道那地方,圍牆修得比監獄還高,大門口常年有人把守。」
「之前縣裡有個記者想去拍照,車還沒停穩就被人砸了。」
蘇雲看了他一眼。
「你對鴻遠縣挺了解。」
年輕幹警有些緊張地咽了口唾沫。
「我,我老家就是鴻遠縣的,高中畢業考出去的,我媽還在縣裡住著。」
蘇雲來了興趣,身體微微前傾。
「你叫什麼名字。」
「報告蘇先生,我叫李國強。」
「李國強,你老家在鴻遠縣哪個鎮。」
「回龍鎮,就在礦區下游,那條被污染的回龍河就從我們鎮子中間穿過去的。」
車內安靜了一瞬。
蘇雲的目光沉了下來。
「你們鎮子上有沒有人因為水污染出事。」
李國強握著方向盤的手指緊了緊,沉默了幾秒鐘。
「有,我們鎮子這十來年得怪病的人特別多,好幾個鄰居家的孩子一出生就有毛病,還有幾個老人莫名其妙地查出來各種癌。」
「你媽身體怎麼樣。」
「我媽她,前年體檢查出來腎有問題,醫生說跟長期飲用重金屬超標的水有很大關係,現在每個月都要去市里做透析。」
李國強說到這裡,聲音有些發顫。
直播間裡瞬間湧出了大量的心疼和憤怒彈幕。
【天啊,連給蘇雲開車的小伙子家裡都是受害者】
【賀德彪這個畜生到底禍害了多少人】
【十幾年啊,整整十幾年,這些人怎麼能睡得著覺的】
【鴻遠縣的水都被污染了,喝了十幾年毒水,這不是謀殺是什麼】
蘇雲拍了拍李國強的肩膀。
「好好開車,你媽的透析費用從今天開始由天機慈善基金會承擔,回頭讓江小曼跟你對接一下具體信息。」
李國強的眼眶瞬間就紅了。
「蘇先生,我不是想跟您要錢,我就是。」
「我知道你不是要錢。」
蘇雲打斷了他。
「你是想告訴我,鴻遠縣還有很多像你媽一樣的人在受苦。」
李國強用力咬了一下嘴唇,重重地點了一下頭。
蘇雲對著直播間的鏡頭。
「水友們都聽到了,這不是網上的新聞,這不是紙面上的數據,這是一個真實的人,一個真實的家庭,一條被毒水毀掉的命。」
「鴻遠縣這樣的家庭有多少個,我現在還不知道,但是等我到了那裡,每一個我都會查清楚。」
彈幕再次被刷爆,這次的情緒比剛才更加沉重。
【蘇雲,鴻遠縣的人等你很久了】
【請務必把賀德彪那條產業鏈徹底端掉】
【我捐款了,一千塊,不多但是希望能幫到受害者】
【我也捐了,基金會的通道剛才就打開了吧】
江小曼低頭看了一眼手機。
「老闆,基金會的鴻遠縣專項捐助通道開了十五分鐘,已經收到了兩百七十多萬。」
蘇雲哼了一聲。
「告訴魏子衿,這筆錢暫時凍結著,等到了鴻遠縣實地核查完受害者名單之後,再一對一精準撥付,不准被任何中間環節剋扣。」
「明白。」
車子繼續在山路上行駛,彎道越來越多,路況也越來越差。
路面上到處都是坑窪和碎石,有些路段的護欄都已經鏽爛了,整根歪倒在路邊的草叢裡。
李國強放慢了車速,小心翼翼地繞過一個巨大的坑洞。
「蘇先生,前面還有十五分鐘就到鴻遠縣城了,不過我得提醒您一下,賀德彪在縣裡的勢力真的非常大,基本上整個縣城都是他說了算的。」
蘇雲歪頭看了他一眼。
「所以呢。」
「所以您下車以後最好別一個人亂走,他手底下那些人不講道理的。」
蘇雲非常感動。
「謝謝你的關心,但是你可能對不講道理這四個字有什麼誤解,在這個領域裡我才是專業的。」
坐在他旁邊的江小曼忍不住撇了一下嘴。
老闆這句話真的是一點毛病都沒有。
她跟著蘇雲這麼久,親眼見過太多不講道理的人和事,但最終不講道理到極致的那個人,永遠是坐在她旁邊的這位。
……
車子駛過一座破舊的橋。
橋下面的河水呈現出一種極其不正常的暗黃色,水面上還漂浮著一層油狀的薄膜,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刺鼻的化學氣味。
蘇雲皺了一下眉頭,催動望氣術掃了一眼橋下的河水。
他的瞳孔里映出了肉眼看不到的景象,河水中瀰漫著大量暗紅色的污濁之氣。
那些被污染的水流順著河道一路往下游蔓延,途經的每一個村莊的地氣都被嚴重侵蝕。
「這條就是回龍河。」
李國強的語氣很沉。
「以前這條河的水清得能看見河底的石頭,我小時候還在這裡面游泳摸魚,現在別說人了,連魚都死絕了。」
蘇雲沉默了三秒。
「會好起來的。」
他說這四個字的時候聲音不大,但語氣里有一種讓人沒辦法產生懷疑的篤定。
江小曼看了老闆一眼,在筆記本上記下了一行字。
回龍河,重度污染,需聯繫環保部門做全面水質檢測和土壤採樣。
五分鐘後,車子駛入了鴻遠縣城。
整個縣城的規模不大,主街道只有兩條。
路面坑坑窪窪,兩邊的店鋪大多關著門。
偶爾有幾個老人坐在路邊發呆,整座縣城給人一種死氣沉沉的感覺。
唯一看起來還算氣派的建築,是矗立在縣城中心的一棟十二層辦公大樓。
門口掛著「德鴻礦業集團」的金色牌匾,字大得一百米外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蘇雲看著那塊牌匾,嘴角勾起了一個沒什麼溫度的弧度。
「一個縣城裡最豪華的建築是一家礦業公司的辦公樓,而不是學校或者醫院。」
江小曼舉起手機對著窗外拍了一張照片。
「老闆,要不要先去這裡。」
「不急,先去看人。」
蘇雲轉頭看向李國強。
「帶我去回龍鎮,我要先看看受害最嚴重的那些村子。」
李國強稍微猶豫了一下。
「蘇先生,回龍鎮離縣城還有二十分鐘的車程,路很爛的。」
「二十分鐘又不是二十天,走。」
車子拐上了一條更加破爛的鄉道,顛簸程度讓江小曼差點把筆記本電腦摔出去。
她一隻手死死抓著車門扶手,一隻手護著電腦,臉色再次變得很難看。
「老闆,你說咱們下次出差能不能坐那種帶減震的車。」
蘇雲看著窗外的破路。
「你這個要求提得不對,你應該呼籲的是把這條路修好,而不是換一輛帶減震的車。」
「我呼籲有用嗎。」
「有用,上次我呼籲了一下,一個副省長就被帶走了。」
江小曼閉嘴了。
確實不能跟老闆比呼籲能力,那完全不是一個量級的。
直播間的彈幕里,水友們也在密切關注著路況。
【蘇雲你看看這路,這是人走的嗎,鴻遠縣的路修成這樣錢都去哪了】
【錢去哪了你還不知道嗎,都進賀德彪的口袋了唄】
【沈秋的舉報材料里肯定有修路資金被截留的證據】
【心疼開車的小哥,這路太誇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