計程車在太平街口停了下來。
蘇雲下車,抬頭看了一眼這條古色古香的步行街。
早上九點多,街上的遊客已經不少了。
各種小吃店的招牌密密麻麻地掛著,空氣里飄著一股混合了臭豆腐、糖油粑粑和烤腸的氣味。
江小曼深吸了一口氣。
「啊,這才是長沙啊。」
蘇雲站在街口,施展了一下望氣術,習慣性地掃了一圈周圍的氣場。
整條街的氣運還算正常,人來人往的煙火氣很旺,沒有什麼陰煞和異常的東西。
他收回目光。
「走吧。」
江小曼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到了第一家臭豆腐攤子前就停住了。
「老闆,吃不吃?」
「不吃。」
「老闆,來都來了。」
蘇雲發現這四個字今天已經是第二次出現了。
他看了一眼那個炸得金黃冒著熱氣的臭豆腐,上面澆了一層紅得發紫的辣椒醬。
「你吃,我看著。」
江小曼買了一份,用竹籤子紮起一塊,送到嘴裡,然後整張臉瞬間皺成了一團。
「辣,辣辣辣辣。」
她一邊吸氣一邊嚼,眼睛都辣出水來了,但是嘴沒停。
蘇雲站在旁邊看著她,表情平靜。
「好吃嗎?」
江小曼含著臭豆腐,含糊不清地說了兩個字。
「好吃。」
「那就行。」
蘇雲負手往前走,江小曼端著臭豆腐跟在後面。
兩個人在太平街上走了大概半個小時。
這半個小時裡,江小曼買了臭豆腐、糖油粑粑、醬板鴨、茶顏悅色、一串糖葫蘆和一個烤紅薯。
蘇雲全程沒有吃任何東西。
他只是走著,偶爾停下來看看街邊的老建築,或者觀察一下來往行人的氣場。
大部分人都很正常,偶爾有幾個運勢偏暗的,但都是些小麻煩,不至於出什麼大事。
走到太平街中段的時候,蘇雲在一家賣老長沙手工銀飾的店鋪前停了下來。
不是因為銀飾,是因為店鋪門口坐著一個老人。
老人大概六七十歲,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衫,面前擺著一個小桌子,桌上放著筆墨和宣紙。
招牌上寫著「代寫家書,十元一封」。
蘇雲看了兩秒。
老人抬頭沖他笑了笑。
「年輕人,寫封信不?」
蘇雲搖了搖頭。
「不用了,老爺子。」
他轉身繼續走,走了兩步又停了一下。
回頭看了老人一眼。
老人面相平和,氣運清正,身上帶著一層很淡很淡的功德之氣。
蘇雲轉回頭,沒說什麼,繼續往前走了。
江小曼追上來,手裡舉著茶顏悅色的杯子。
「老闆,您剛才看那個老爺爺幹嘛?」
「沒什麼,看看。」
江小曼哦了一聲,低頭吸了一口奶茶。
兩個人沿著太平街走到頭,拐進了坡子街。
坡子街比太平街更熱鬧,人流密度至少翻了一倍。
江小曼在人群里被擠得左搖右晃,但絲毫不影響她的覓食效率。
她在一家老字號的店門口站住了。
「老闆,這家的剁椒魚頭據說是長沙排名前三的,要不要進去嘗嘗?」
蘇雲看了一眼表。
十點四十。
「現在吃午飯?」
「早點吃,免得中午排隊啊。」
蘇雲覺得這個邏輯有點問題,但是懶得反駁。
「你決定。」
兩個人進了店,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江小曼拿起菜單,如數家珍。
「老闆,我給您點啊,剁椒魚頭肯定要來一個,口味蝦來一份,辣椒炒肉是經典中的經典。」
「再來一個小炒黃牛肉,最後加一個紫蘇桃子姜開開胃。」
蘇雲看著她那副熟練的樣子。
「你確定你是第一次來長沙?」
江小曼理直氣壯。
「老闆,我雖然人沒來過,但我的胃已經在各大美食博主的視頻里來過無數次了。」
菜上得很快。
剁椒魚頭端上來的時候,紅油鋪滿了整個盤子,魚頭上堆著厚厚一層剁椒,蒸汽帶著辣味撲面而來。
蘇雲夾了一筷子魚肉,放進嘴裡。
鮮是真鮮,辣也是真辣。
他面不改色地吃了下去。
江小曼看著他。
「老闆,辣不辣?」
「還行。」
「那這個口味蝦您也試試?」
蘇雲看了一眼那盤通紅的小龍蝦。
他伸手拿起一隻,熟練地掰開蝦殼,把蝦肉抽出來送進嘴裡。
嗯,確實不錯。
江小曼在對面吃得滿頭大汗,額頭上全是細密的汗珠。
她一邊剝蝦一邊說話。
「老闆,我跟您說,長沙這個城市真的太有生活氣息了,您看這個街上,大晚上兩三點還有人在排隊吃夜宵的。」
蘇雲嗯了一聲。
「你什麼時候看到兩三點的長沙了?」
江小曼卡了一下。
「看攻略看到的。」
蘇雲沒再說話,低頭繼續吃。
吃到一半的時候,他的手機響了。
是魏子衿打來的。
蘇雲接起來。
「說。」
「老闆,臨湘縣那邊有進展了,紀委已經對副縣長蔣維民啟動了正式調查程序,國土局副局長鄭廣文今天早上主動到紀委交代問題了。」
「嗯。」
「另外,栗樹村的律師團隊已經跟劉春蘭對接完畢,今天下午會去現場做第一輪取證。」
「嗯。」
「還有一件事。」
魏子衿的語氣停頓了一下。
蘇雲聽出來了。
「什麼事?」
「趙小月的傷口感染了,我聯繫了長沙最好的整形外科醫院,對方說可以安排後天的手術,費用基金會出,但是需要您簽一個授權函。」
「發我郵箱,我簽完回傳。」
「好的。」
魏子衿又沉默了一秒。
「老闆。」
「嗯?」
「長沙好玩嗎?」
蘇雲看了一眼對面正在跟一隻口味蝦搏鬥的江小曼。
「還行。」
「哦。」
電話那頭的聲音聽起來很平靜。
但蘇雲總覺得那個「哦」字裡面的信息量有點大。
他沒有多想,掛了電話。
江小曼抬起頭,嘴角還沾著辣椒油。
「子衿打來的?」
「嗯,工作上的事。」
「她是不是又酸了?」
蘇雲看了她一眼。
「你們倆之間的恩怨我不參與。」
江小曼嘿嘿一笑。
「沒有恩怨沒有恩怨,我跟她關係好著呢。」
她低頭繼續剝蝦,心裡默默地想,回去以後一定要給魏子衿帶一份長沙特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