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雲沒有再往下追了。
他知道這些話已經夠了。
「程志遠,把你的聯繫方式留給我的助理,基金會的律師團隊會在三天內跟你對接。」
「案件的事情交給專業的人處理。」
「你現在最應該做的,不是想怎麼追錢,也不是想公司怎麼辦。」
「你現在最應該做的,是回家,坐在你女兒面前,跟她說一句對不起。」
程志遠的哭聲更大了。
「然後告訴她,不管判多少年,你都會等她。」
「你做了二十三年的生意,賺了也賠了,但你只有這一個女兒。」
「錢沒了可以再賺,公司倒了可以重來,但如果你的女兒覺得連她爸爸都放棄了她,她這輩子就真的完了。」
程志遠使勁地點頭。
他已經說不出完整的話了,只能斷斷續續地重複「好的好的,我去,我現在就去找她」。
蘇雲的聲音稍微緩了一點點。
「還有一件事。」
「你回家見到她之後,別提齊文濤,別提錢,別提直播間。」
「就問她一句話。」
程志遠抬起頭。
「問她,爸爸可以陪你吃頓飯嗎?」
程志遠的嘴唇張了幾下,終於擠出了一個嗯。
蘇雲點了點頭。
「好了,去吧。」
連線畫面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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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播間的彈幕突然涌了起來,速度比之前任何時候都快。
【爸爸可以陪你吃頓飯嗎,就這一句話我直接淚崩了】
【蘇哥每次最後那一下總是最致命的】
【但是這件事情真的還沒完啊】
【那個齊文濤的事呢】
【平台呢,塵夏娛樂呢】
【蘇哥你不會就這麼放過他們吧】
蘇雲看著彈幕,嘴角微微一動。
「放過?」
他的聲音很輕,但語調很明確。
「我什麼時候放過過誰。」
彈幕瞬間沸騰。
【來了來了,蘇哥的招牌台詞】
【只要蘇哥說了不放過,那就肯定跑不掉】
【齊文濤洗乾淨等著吧】
【塵夏娛樂的公關部今晚加班費得按天價算了】
蘇雲從容地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關於齊文濤和塵夏娛樂平台的事情,我不會在程志遠的這一卦里展開。」
「原因很簡單。」
「程志遠的核心訴求是他的女兒,不是對外追責。」
「但這件事情我會持續跟進,平台誘導消費機制的問題不只涉及程雨萱一個人。」
「剛才我提到的那份客戶管理表格里有十七位女性用戶,她們當中可能有很多人跟程雨萱一樣,正在被系統性地收割。」
「子衿。」
「在。」
「在基金會官網開一個專項通道,名字叫直播打賞維權登記,讓有類似遭遇的人可以來登記信息。」
「明白。」
「另外,齊文濤的帳號現在還在正常開播嗎?」
魏子衿快速查了一下。
「還在,今天下午還播了一場。」
蘇雲嗯了一聲。
「不急,讓子彈飛一會兒。」
彈幕里有人急了。
【蘇哥你得管啊,那個主播還在禍害別人呢】
【讓子彈飛一會兒是什麼意思】
【蘇哥是不是已經安排了什麼】
【相信蘇哥的節奏,他從來不打無把握的仗】
蘇雲沒有再回應關於齊文濤的話題。
他看了一眼時間。
「好了,第一卦結束。」
系統的結算通知在他的意識里彈了出來。
【任務評定:完美】
【評價:宿主精準剖析了當事人的心理成因與外部誘因,揭露了直播平台系統性誘導消費機制與主播有預謀的情感操控行為,在保護受害者隱私的前提下推動了多維度的法律追責,同時引導當事人回歸家庭核心關係的修復】
【功德值獎勵:+100】
【當前功德值:2100點】
蘇雲在心裡記了一下數字。
然後他看向鏡頭。
「接下來說一下這個卦引申出來的幾個問題,花兩分鐘跟大家聊幾句。」
彈幕安靜了下來。
蘇雲的語速放慢了。
「第一個問題,關於直播打賞。」
「打賞本身不違法,喜歡一個主播願意給他花錢,這是個人自由,別人管不著。」
「但有一條線不能踩。」
「當平台通過技術手段和產品設計,系統性地誘導用戶超出自身消費能力進行打賞的時候,這條線就踩過了。」
「排行榜實時刷新是不是誘導?限時折扣彈窗是不是誘導?榜一位置被挑戰的推送通知是不是誘導?」
「每一條單獨拿出來都可以說是正常的產品功能。」
「但當這些功能疊加在一起,作用於一個十九歲的、心理防線本身就很薄弱的年輕用戶身上的時候,結果就是一千七百萬。」
彈幕里有人在反思了。
【說得對,我之前也在直播間衝過排行榜,那種刺激感確實很上頭】
【我有個同事也是每個月花好幾千打賞,工資都不夠花】
【平台就是吃准了人性的弱點】
【所以到底誰來管這個事情】
蘇雲繼續。
「第二個問題,關於家庭。」
「程志遠不是壞人,他白手起家幹了二十三年,一個人把女兒拉扯大,他付出了很多。」
「但付出多不等於付出對。」
「很多父母都犯過同一個錯誤,就是覺得給孩子最好的物質條件就是最好的愛。」
「但孩子其實不在乎你給了多少錢,她在乎的是你有沒有在。」
「每天一句你今天過得怎麼樣,比一年買十個包都管用。」
彈幕里出現了一些很私人的發言。
【我也是一個人帶孩子的,看到這裡真的被戳到了】
【我爸也是這樣的,從小到大給我買最貴的,但我跟他說心裡話他永遠聽不進去】
【突然想給我女兒打個電話】
【蘇哥說得對,陪伴才是最值錢的東西】
蘇雲放下茶杯。
「最後一個問題。」
他的目光直直地看著鏡頭。
「關於程雨萱本人。」
「很多人可能會罵她不爭氣,花了老爸一千七百萬,還死保主播不讓追款,寧願坐牢也不回頭。」
「但我今天在這裡要說一句話。」
「一個十九歲的孩子做出這樣的選擇,不是因為她蠢,不是因為她壞,是因為她太孤獨了。」
「孤獨到什麼程度呢?」
「孤獨到她願意用一千七百萬去換一個每天跟她說早安晚安的人。」
「哪怕她知道那個人是假的。」
「哪怕她知道那個人是為了她的錢。」
「她也願意。」
「因為除了那個人,沒有人跟她說過這些話。」
蘇雲的聲音很沉。
「所以罵歸罵,法律的事情交給法律,但別把一個十九歲的女孩子一棍子打死。」
「她需要的不是指責,是有人伸一隻手,把她從那個假的世界裡拉出來。」
「而那個最應該伸手的人,就是她的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