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雲看到第三條的時候,額角跳了一下。
這事傳得也太快了。
他點進去看了看評論區。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泡沫板塑像是什麼操作】
【這是京海人民質樸的愛啊】
【蘇哥:我還沒死,你們搞這個是幾個意思】
【那個鼻子做得太大了,蘇哥的鼻子沒那麼大】
【京海人民已經開始研究用大理石重做了,泡沫板的太不耐放】
【大理石的是不是太早了,不如先用木頭的過渡一下?】
【你們能不能別討論材質了,人家還活著呢】
蘇雲默默退出了熱搜。
他決定不再看任何關於塑像的消息。
退房手續辦完之後,三人上了一輛商務車,由酒店安排的司機送往機場。
車子開出酒店大門的時候,蘇雲注意到門口站著幾個人。
穿著很正式,領頭的一個中年男人手裡拿著一個禮盒。
魏子衿也看到了。
「是市委辦的人,昨天聯繫過我說想在您離開前送一份京海特產作為紀念。」
蘇雲。
「開過去吧。」
車子緩緩停在門口。
蘇雲按下車窗。
那個中年男人立刻迎上來,臉上的笑容很客氣。
「蘇先生,我是市委辦公室的小周,領導們知道您今天要走,特意讓我送一份我們京海本地的茶葉,不值什麼錢,就是一份心意。」
蘇雲看了看那個禮盒。
包裝很簡單,確實不像什麼貴重東西。
「替我謝謝你們領導。」
蘇雲接過禮盒,遞給旁邊的江小曼。
小周鬆了一口氣。
「蘇先生,領導還讓我轉達一句話。」
蘇雲。
「你說。」
小周。
「領導說,京海欠您一頓飯,什麼時候您願意來了,隨時奉陪。」
蘇雲嗯了一聲。
「轉告你們領導,把安信的事情善後好,比請我吃飯重要。」
小周愣了一下,隨即認真地點頭。
「一定轉達。」
車窗關上。
商務車重新啟動,駛入京海的主幹道。
上午的陽光照在車窗上,整個城市看起來很平靜。
蘇雲靠在座椅上,偏頭看向窗外。
京海的城區並不算大,但道路規劃得很整齊。
高樓和老舊的居民區交替出現,偶爾能看到幾個施工中的工地。
車子經過一個十字路口的時候,蘇雲注意到路邊有一家小飯館。
門口掛著一個手寫的橫幅。
蘇雲眯了一下眼睛,看清了上面的字。
「感謝蘇先生,京海人民的大恩人。」
蘇雲的嘴角抽了一下。
再往前開了兩百米,又一家菸酒店的捲簾門上也貼了一張紅紙。
上面寫著四個大字。
「蘇神永駐。」
蘇雲。
「……」
江小曼從後排探過頭來。
「老闆你看,那家水果店也貼了!」
蘇雲沒看。
他默默把目光收回來。
魏子衿在副駕駛座上翻著手機。
「網上已經有人在統計了,京海至少三十七家商鋪自發貼了感謝橫幅和標語。」
蘇雲。
「行了,別念了。」
魏子衿忍著笑,沒再說話。
車子繼續往前開。
經過港口的時候,蘇雲的目光在那棟已經沒有燈光的盛大集團大廈上停留了一秒。
大廈的招牌已經被摘掉了。
只剩下牆面上殘留的字跡輪廓,在陽光下顯得格外突兀。
盛大的時代結束了。
二十年的黑暗籠罩,在幾天之內被連根拔起。
這座城市終於可以喘一口氣了。
蘇雲收回目光,閉上眼睛。
車子駛上了高速公路的匝道。
窗外的風景從城市變成了沿海的公路。
左邊是山,右邊是海,天很藍,沒什麼雲。
開了大約二十分鐘,車子突然減速了。
司機皺著眉頭按了兩下喇叭。
「前面堵住了。」
蘇雲睜開眼睛。
他往前看了一眼。
高速匝道的出口處,橫著兩輛改裝過的麵包車,車身噴著花花綠綠的塗裝,看起來不太正經。
七八個年輕人站在路中間,有的叼著煙,有的抱著膀子,臉上帶著那種混社會的人特有的囂張勁兒。
最前面一個寸頭,穿著花襯衫,脖子上掛著一條粗金鍊子,正拿手指點著前面一輛被攔下來的私家車。
「路費懂不懂?新規矩,過這條路的都得交。」
私家車裡的司機嚇得連話都說不利索。
蘇雲看著這一幕,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魏子衿轉過頭來,表情有些無奈。
「這是什麼情況?」
蘇雲。
「高齊強進去了,有人覺得自己的春天來了。」
魏子衿。
「這也太快了吧,人才被抓幾天啊,就有人出來搶地盤了?」
蘇雲靠回椅背。
「有些人就是這樣的,大樹倒了之後第一個冒出來的不是新芽,是蛆蟲。」
江小曼在後排探頭。
「老闆,我們繞路嗎?」
蘇雲。
「繞什麼路。」
他推開車門,走了下去。
魏子衿條件反射地想攔。
「老闆……」
蘇雲已經走出去三步了。
魏子衿嘆了口氣,沒再攔。
她回頭看了江小曼一眼。
兩人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又來了。
寸頭花襯衫正在跟前面那輛私家車的司機扯皮,忽然聽到身後有腳步聲。
他回過頭,看到一個穿著普通T恤和牛仔褲的年輕人正朝他走過來。
長得倒是挺好看的,就是表情有點淡。
寸頭打量了他一眼。
「你誰啊?」
蘇雲沒回答他的問題。
他站在離寸頭三米遠的地方,環顧了一圈這幾個人。
望氣術在瞬間掃過所有人。
這些人的面板數據很普通,罪惡值從三十到六十不等,都是些打架鬥毆、敲詐勒索之類的小案底。
沒有人命在身。
沒有大惡。
就是一群看到權力真空之後急著出來找存在感的小混混。
寸頭見蘇雲不說話,來了勁。
「我跟你說話呢,聽見沒有?」
他旁邊一個戴墨鏡的矮胖子湊過來。
「哥,這人是從那輛商務車上下來的,看著不像本地人。」
寸頭瞥了一眼蘇雲身後的商務車。
「外地來的?那更得交路費了,京海的規矩懂不懂?」
蘇雲終於開口了。
「京海的規矩?」
他的聲音很平。
「你跟誰學的規矩?高齊強嗎?」
寸頭的表情變了一下。
這個名字在京海太沉了,即便是這些小混混也不可能沒聽過。
但他很快又恢復了囂張的樣子。
「高齊強都進去了,現在京海是新人的天下了,關他什麼事。」
蘇雲。
「哦,所以高齊強進去了,你們就出來了?」
寸頭挺了挺胸脯。
「那當然,總得有人管事吧。」
蘇雲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你知道高齊強是怎麼進去的嗎?」
寸頭愣了一下。
「那誰知道,聽說是被什麼網上算命的那個大仙給搞的。」
他旁邊一個人補了一句。
「好像叫什麼天機神算。」
寸頭嘁了一聲。
「管他什麼神算不神算的,那種網紅就是蹭熱度的,他在網上厲害,到了現實里還不是得靠警察。」
蘇雲。
「是嗎?」
寸頭終於注意到這個人的態度有點不對勁。
「你到底誰啊?問這麼多。」
蘇雲沒有回答。
他走到那輛被攔下來的私家車旁邊,朝裡面看了一眼。
車裡坐著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旁邊是一個抱著孩子的女人,兩人的臉上都是驚恐。
蘇雲對他們說了一句。
「把窗戶關上,一會兒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