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雲繼續。
「還有一個問題,離婚協議里限制孩子聯繫另一方父母的條款。」
「我剛才說過了,這類條款在法律上是無效的,但在現實中,有大量的當事人不知道這一點,就像趙女士一樣,被前配偶用一紙協議堵死了聯繫孩子的路。」
他的目光很沉。
「如果趙女士這六年中有任何一次能夠順利聯繫到小雪,小雪可能早就被救出來了。」
「但她沒有被給到這個機會。」
趙秋月聽到這裡,低下了頭。
蘇雲的語氣沒有變。
「所以我在這裡呼籲,所有正在經歷或者即將經歷離婚的父母,如果對方在協議里加了任何限制你探望孩子、聯繫孩子的條款,你一定要拒絕簽字。」
「這類條款不合法,更不合理。」
「孩子不是誰的私有財產,不管父母之間的關係如何,孩子有權利同時擁有父親和母親。」
彈幕的節奏慢了下來,很多人開始認認真真地在打字。
【截圖保存了,真的很重要】
【我朋友正在鬧離婚,我要把這段轉給她】
【蘇先生今天又免費普法了】
【建議法律從業者把這段話剪出來放到普法視頻里】
蘇雲把視線轉向趙秋月。
「趙女士,關於你的卦金。」
趙秋月一愣。
「卦金?」
「今天這一卦,不收你錢。」
趙秋月又想哭了。
「蘇先生……」
「省下那一千塊錢,給小雪買兩身新衣服。」
蘇雲的語氣回到了那種不緊不慢的日常狀態。
「天氣暖了,小女孩愛漂亮,你帶她出去逛逛街,別老讓她悶在屋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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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秋月拼命地點頭。
「好,好好好。」
她的聲音顫抖著,但帶著一種如釋重負的感覺。
「蘇先生,我代小雪謝謝你,我一定會把她照顧好的。」
蘇雲嗯了一聲。
「好了,趙女士,你先去休息吧,後面的事情我的團隊會跟你對接。」
趙秋月擦了擦臉上的淚,深深地鞠了一躬。
畫面斷開了。
直播間的彈幕在這一刻達到了一個高峰。
【蘇先生加油,替小雪討回公道】
【韓志遠你完了】
【安北縣林草局,洗乾淨脖子等著】
【這個案子上熱搜了沒?沒有的話我現在就去發】
【已經發了兄弟們,#公職人員家暴親生女兒致骨折#正在往上沖】
【建議安北縣紀委的同志們也看看這場直播,你們的「初步了解」是不是該升級一下了】
蘇雲把視線從彈幕上收回來。
他看了一眼旁邊的魏子衿和江小曼。
魏子衿正在打電話,聲音壓得很低但語速很快,聽內容應該是在聯繫上級紀檢系統的關係。
江小曼在另一邊的筆記本上奮筆疾書,把剛才蘇雲交代的所有事項都列成了清單。
蘇雲端起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口茶。
靈茶。
他自己種的那棵靈茶樹結的葉子,泡出來有一股淡淡的清甜,喝下去精神力會得到微弱的恢復。
他需要這個,因為今晚還有兩卦要算。
蘇雲把杯子放下,看著鏡頭。
彈幕還在刷關於韓志遠的內容,很多網友已經開始自發地搜索相關新聞和信息了。
【兄弟們我查了一下,安北縣林草局的公開電話打不通】
【我也打了,占線,估計已經被打爆了】
【別打了別打了,打電話沒用,讓蘇先生的團隊走正規渠道】
【對對對,冷靜,別給蘇先生添亂】
蘇雲看到這條彈幕,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你們比我想像的理智。」
他說了一句。
彈幕瞬間歡騰了起來。
【蘇先生誇我了】
【嘿嘿嘿,我們可是經過一百多期訓練的老觀眾了】
【蘇先生你是不是對我們有什麼偏見】
【上次那個要自發去石橋縣的是誰來著?不會是你吧哈哈哈】
蘇雲沒有回應這些彈幕。
他放下茶杯,正了正身子。
「好了,第一卦結束了。」
彈幕安靜了一瞬。
大家都在等。
蘇雲看了一眼在線人數。
四千七百萬。
這個數字比開播的時候翻了一倍還多。
他知道,從剛才採生折割的科普,到趙秋月這一卦,今晚的內容已經在全網範圍內形成了一股巨大的輿論衝擊波。
但這一波還沒結束。
石橋縣的事情還沒開始。
今晚只是預熱。
蘇雲的腦子裡快速過了一遍後續的安排。
明天江小曼和魏子衿會分頭對接趙秋月案的所有事務,法務團隊介入、紀委舉報材料遞交、小雪的醫療和心理康復全部拉起來。
同時,去臨川省的行程也要儘快敲定。
採生折割的案子,他不可能等。
那些孩子不可能等。
蘇雲收起思緒,重新看向鏡頭。
「在發第二個福袋之前,我補充兩句關於趙女士這個案子的話。」
彈幕又安靜下來了。
「很多人在問,為什麼打了三年沒人發現?」
蘇雲的聲音不重,但很清楚。
「答案其實很簡單,不是沒人發現,是沒人在意。」
「鄰居看到了,覺得是人家的家事。」
「老師注意到了孩子身上有傷,問了兩句被搪塞過去了。」
「親戚知道韓志遠脾氣不好,但覺得做爹的教訓閨女天經地義。」
「所有人都看到了一點什麼,但所有人都選擇了不多管閒事。」
他的目光直視鏡頭。
「我說這些不是為了罵誰,是希望所有看到這場直播的人記住一件事。」
「如果你身邊有一個孩子,經常身上帶傷,經常眼神躲閃,經常一個人縮在角落裡不說話。」
「請你多問一句。」
「你的那一句話,可能就是把一個孩子從深淵裡拉出來的唯一機會。」
直播間在這段話之後,彈幕的畫風完全變了。
不再是憤怒和謾罵了。
是一種安靜的、沉甸甸的東西。
【記住了】
【蘇先生說的每一個字我都會記住】
【以後見到這種情況我一定會管】
【多問一句,真的只是一句而已】
【如果當年有人多問了那一句,小雪也不至於挨三年的打】
蘇雲點了一下頭。
「好了。」
他的語氣恢復了正常。
「第二個福袋,準備發了。」
彈幕瞬間從感動模式切換回了搶福袋模式。
【來了來了!】
【第二發福袋我要了!】
【這次給我中一次行不行啊老天爺】
【我都連續看了一百六十多期了,福袋跟我沒有任何緣分】
【你們先讓讓,我家貓生病了需要蘇先生給看看,雖然蘇先生不看貓】
蘇雲的嘴角彎了一下。
他抬了一下手。
「第二個福袋,發了。」
彈幕再次變成了一片「搶」字的海洋。
……
魏子衿在旁邊放下了手機。
她剛才在蘇雲說話的間隙,已經打完了三個電話。
省紀委那邊的線搭上了,市公安局的線也搭上了,律師團隊的負責人已經在準備明天上午和趙秋月對接的方案了。
她看了一眼蘇雲正在發福袋的側臉。
然後低頭在手機備忘錄里敲了一行字。
「韓志遠案,預計七十二小時內落地。」
她想了想,又加了一行。
「老闆今天的茶喝了三杯,比平時多了兩杯,說明這個案子讓他不太舒服。」
魏子衿把手機鎖屏,抬起頭繼續盯著直播畫面。
第二卦的福袋即將開出中獎者。
今晚還沒有結束。
……
與此同時,遠在兩千多公里外的黑龍江省安北縣。
一間燈光昏暗的辦公室里,安北縣林草局局長陶恆志正坐在辦公桌後面,手裡捏著一根煙。
菸灰已經積了很長一截,他卻沒有彈。
他的手機屏幕上,正在播放著蘇雲的直播。
直播間的在線人數顯示四千七百萬。
陶恆志把那根煙按滅在菸灰缸里,然後拿起桌上的座機,撥了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了。
「老陶,你也在看?」
對面是一個男人的聲音,語氣裡帶著明顯的焦慮。
陶恆志沉默了兩秒。
「他怎麼連林草局的事都知道?我們出面找派出所打招呼的事,他是怎麼知道的?」
對面的人沒有回答。
過了幾秒,那個聲音說了一句話。
「老陶,這個事情,你自己掂量掂量,該切的趕緊切,別把自己搭進去。」
電話掛斷了。
陶恆志坐在椅子上,盯著天花板看了很久。
他的手機屏幕上,蘇雲的直播畫面還在繼續。
彈幕里有一條留言不斷被刷出來。
【安北縣林草局的「不知情」三個字,夠你們局領導班子集體寫檢討了】
陶恆志把手機翻了個面,屏幕朝下。
但他知道,翻過去也沒用。
全國四千七百萬雙眼睛已經盯上這裡了。
該來的,躲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