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個福袋在直播間裡轉了十秒,屏幕上的在線人數還在往上跳。
剛才趙秋月那一卦帶來的餘波沒有散,很多人一邊罵安北縣那邊的和稀泥,一邊又忍不住點進福袋。
主打一個憤怒歸憤怒,福袋不能不搶。
【我嘴上說著心疼小雪,手已經很誠實地點了福袋】
【別罵我,我搶福袋是為了萬一中到之後替小雪罵韓志遠】
【你可拉倒吧,你就是想要平安符】
【我承認,我想要固元丹,但我也想罵韓志遠,這兩件事不衝突】
【蘇先生,今晚能不能少來點刀子,我剛才哭得眼睛疼】
【少來點刀子是不可能的,蘇先生的直播間,主打一個人間真實】
蘇雲掃了一眼彈幕,表情還是那副不緊不慢的樣子。
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靈茶,才看向屏幕上跳出來的中獎暱稱。
中獎者的暱稱很簡單,只有四個字。
【南海老陳】
直播間先是愣了一下,隨後彈幕就開始整活。
【老陳?我突然有點害怕,姓陳的在蘇先生直播間出現頻率有點高】
【南海老陳聽起來像是賣海鮮的】
【也可能是釣魚佬,釣魚佬搶到福袋很合理】
【釣魚佬除了魚釣不到,什麼都能釣到】
【樓上攻擊性不強,侮辱性極高】
蘇雲看著那個暱稱,眼神微微一頓。
在連線接通之前,他的視線里已經浮現出了一塊只有他能看見的面板。
【姓名:陳崢】
【年齡:30歲】
【職業:退伍武警,現三亞私人旅遊定製從業者】
【近期運勢:凶中帶吉,身已歸國,夢魘未散,因主動發聲將推動跨境犯罪鏈條被加速清剿】
【過去:2015年退伍,曾在武警部隊服役,長期保持訓練習慣,2026年3月中旬在泰國參加當地越野探險團,車隊偏離路線後被緬方武裝截停,全車十一人被以每人兩萬USDT價格轉賣至三佛塔瀑布園區,後借園區小頭目拉攏之機取得手機,秘密聯繫國內警方並上報園區布局,於深夜翻越六米高牆逃入山林,最終經村民與駐外機構協助安全回國】
【罪惡值:0】
【詳細罪行:無】
蘇雲看完面板後,眉頭輕輕挑了一下。
他沒想到,第二卦會抽到這個人。
這倒不是因為對方有罪,而是因為對方身上牽出來的線,正好和他明天要去臨川省之前的輿論環境撞在了一起。
一個是國內的採生折割,一個是境外的電詐園區。
都不是普通人能隨便碰的東西。
連線申請發了過去。
幾秒後,畫面接通。
出現在鏡頭裡的,是一個皮膚曬得很深的男人。
三十歲左右,寸頭,眉眼很硬,穿著一件灰色短袖。
背景像是在一間普通出租屋裡,桌上放著一瓶礦泉水,還有一摞被翻得很皺的資料。
男人剛出現,直播間水友還沒來得及調侃,就先被他的狀態壓住了。
他坐得很直,肩膀也很穩,但眼底的疲憊藏不住,像是已經很多天沒睡過一個完整的覺。
「蘇先生,您好。」
他的聲音不大,卻很清楚。
蘇雲點了點頭。
「陳崢,三十歲,南海人,2015年退伍,之前在三亞做私人旅遊定製,對嗎?」
陳崢的表情明顯僵了一下。
他盯著屏幕看了兩秒,才低聲說道:「對。」
彈幕瞬間來了精神。
【退伍武警?】
【臥槽,這哥們坐姿就不一樣】
【我剛才還以為是賣海鮮的,我道歉】
【這氣質確實不是普通釣魚佬】
【南海老陳,原來是老兵啊】
蘇雲看著陳崢,語氣平穩。
「你今天搶福袋,不是來算財運,也不是來問姻緣。」
陳崢喉結動了一下。
「對。」
蘇雲繼續說道:「你是想讓我幫你證明一件事。」
陳崢抬起頭,眼神第一次有了明顯變化。
「蘇先生,我想讓更多人知道,三佛塔那邊不是網上說的什麼灰產窩點那麼簡單。」
他說到這裡,停了一下,像是在壓住胸口那口氣。
「那就是園區,高牆,鐵絲網,武裝看守,人口買賣,勒索贖金,逼人詐騙,全部都是真的。」
直播間安靜了一瞬。
剛才還在玩梗的彈幕,立刻變了。
【三佛塔?】
【是不是最近熱搜那個園區?】
【臥槽,中獎者是當事人?】
【我刷到過一個退伍軍人逃出來的採訪,不會就是他吧】
【蘇先生今天這是直接連到跨境案了?】
蘇雲沒有急著接話。
他只是看著陳崢,等他自己開口。
陳崢低頭看了一眼桌上的資料,手掌壓在紙上,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
「我本來不想上直播。」
「回來之後,我接受過採訪,也發過視頻,但是很多人不信。」
「有人說我編故事,有人說我蹭熱度,還有人說我一個當過兵的都能跑出來,那裡面肯定沒那麼可怕。」
他說到這裡,嘴角扯了一下,但那不是笑。
「我看見這些話的時候,真的挺想罵人的。」
彈幕立刻刷了起來。
【誰說的?讓他去試試】
【當過兵能跑出來,不代表普通人也能跑出來啊】
【這是什麼腦迴路,消防員能進火場救人,所以火不危險?】
【鍵盤俠真該被送去體驗三天】
【別三天,三個小時他就哭著喊媽】
蘇雲淡淡說道:「你不用跟他們解釋這個,你只要把你經歷過的事情說清楚,剩下的,我來判斷。」
陳崢深吸了一口氣。
「好。」
蘇雲看向鏡頭。
「今天第二卦,先不算普通命數。」
他停了一下,語氣不重。
「我們聽一個人,從境外園區活著逃回來的經過。」
直播間在線人數在這一刻又跳了一截。
【臥槽,今晚真不睡了】
【前排提醒,膽小的可以先關燈,算了別關燈,開著燈聽】
【這才第二卦啊,蘇先生你今晚是要把熱搜榜拆了嗎】
【兄弟們別刷廢話了,聽他說】
陳崢沉默了幾秒,開口的時候,聲音已經穩了很多。
「今年三月中旬,我人在泰國。」
「我以前做私人旅遊定製,對當地路線比較熟,也認識一些地接,所以有時候會自己去踩線。」
「那次我報了一個當地的越野探險團,宣傳說是叢林路線,小眾瀑布,野外露營。」
「車隊一共十一個人,有中國人,也有別的國家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