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點二十分,蘇雲睜開眼睛。
靈力在經脈中運轉了一整夜,精神狀態極為充沛。
窗外的天還沒亮透,石橋縣的晨霧籠著遠處的山頭,灰濛濛的一片。
蘇雲起身洗漱,換上那件天師紫袍。
紫袍上衣的靈光在室內微微流動,但肉眼幾乎不可見。
五點三十五分,房門被敲響了。
魏子衿的聲音從外面傳來。
「老闆,趙副隊長來電話了,兩百人已經在縣城外集結完畢,等你確認行動時間。」
蘇雲拉開門,魏子衿和江小曼已經站在走廊里,兩人都換了便於行動的衣服。
「告訴趙副隊長,六點十分準時出發,按昨天標註的路線走。」
「車隊分三路合圍,堵住礦洞的東、西兩個出口和南側的運輸便道。」
魏子衿點頭,轉身撥了出去。
江小曼湊過來壓低聲音問了一句。
「老闆,那個中央過來的蕭承遠今天跟不跟。」
蘇雲把七星銅錢劍別在腰後,銅錢輕輕碰撞了一聲。
「他是專案組組長,不跟才怪。」
江小曼嘟囔了一句,「那公子哥昨天通氣會上態度可不怎麼樣。」
蘇雲沒接話,拿起桌上的八卦羅盤揣進懷裡,推門出去。
走廊盡頭的樓梯口站著一個人。
蕭承遠穿了一件黑色衝鋒衣,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看上去倒不像是五點多起床,更像是壓根沒睡。
兩人在樓梯口對上了視線。
蕭承遠先開了口,「蘇先生,我昨天態度不好,在這裡正式道歉。」
蘇雲從他身邊經過,腳步沒停。
「你昨天不是道過一次了。」
蕭承遠跟上來,「昨天是私下道歉,今天是正式道歉,不一樣。」
蘇雲頭也沒回,「有什麼不一樣。」
蕭承遠認真地說了一句,「昨天我是覺得自己冒犯了你所以道歉,今天我是真心認為你做的事比我更重要所以道歉。」
蘇雲的腳步頓了一下。
他側頭看了蕭承遠一眼,沒說話,繼續往樓下走。
蕭承遠也沒再說什麼,安靜地跟在後面。
江小曼湊到魏子衿耳邊小聲嘀咕了兩個字,「有點帥。」
魏子衿面無表情地回了一句,「幹活。」
賓館樓下停著三輛越野車和兩輛麵包車。
省廳趙副隊長親自開車過來接應,腰間別著對講機,臉上的神情很嚴肅。
「蘇先生,兩百人分三路。」
「武警特勤四十人負責礦洞東口強攻,刑偵和禁毒各帶一組封鎖西口和南側便道。」
「民政和醫療救護跟在後面,隨時待命。」
蘇雲上了第一輛車,把羅盤放在膝蓋上,銅盤的指針微微顫動,指向西南。
「礦洞裡面有多深。」
趙副隊長說,「根據您昨天提供的標註,主巷道大約四百米,分出三條支巷,最深的一條超過六百米。」
蘇雲點了下頭。
「礦洞裡面的信號怎麼樣。」
趙副隊長搖頭,「完全沒有信號,進去之後對講機也會受干擾,我們準備了有線通訊設備。」
蘇雲說了一句,「進去之後讓特勤在前面開路,遇到鐵門不要硬破,我來處理。」
趙副隊長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終只是點了點頭。
蕭承遠坐在第二輛車裡,通過對講機聽到了這段對話,皺了皺眉,但沒有插嘴。
六點十分,車隊準時發動。
三路人馬在縣城外短暫匯合後分頭行動,沿著前一天蘇雲在地圖上標註的路線,向西南方向的廢棄礦區推進。
天色漸漸亮了。
霧氣沒有散,反而越來越濃。
車隊在一條坑窪的土路上顛簸了二十多分鐘,最終停在一片長滿雜草的空地上。
前方是一個廢棄磚廠的殘垣斷壁,磚牆倒塌了大半,地面上滿是碎磚和鐵鏽。
磚廠後面,山體上有一個黑洞洞的礦洞入口,外面拉著幾條早已生鏽的鐵絲網,旁邊立著一塊歪斜的警示牌,上面的字已經模糊不清。
蘇雲下車,目光越過磚廠殘牆,直接落在礦洞入口上。
望氣術開啟。
礦洞內部的氣場一覽無餘。
渾濁的黑氣從洞口翻湧出來,密密麻麻地纏繞在一起,其中夾雜著明顯的活人氣息。
蘇雲的瞳孔微微收縮。
十七個小型氣團,微弱、散亂,有幾個甚至在不斷明滅,那是極度虛弱的生命體徵。
旁邊還有十一個成年人的氣息,分布在三條支巷的不同位置,有的在走動,有的靜止不動。
「人還在裡面。」蘇雲轉頭對趙副隊長說了三個字。
趙副隊長的表情瞬間繃緊了,抓起對講機下令,「各組注意,目標確認在洞內,按預定方案執行,東口強攻組立即就位。」
對講機里傳來接連不斷的回應聲。
武警特勤小隊已經到位,全副武裝,頭燈、防毒面具、破拆工具齊全。
蘇雲走在最前面。
蘇雲沒停,「我在前面比他們快。」
蕭承遠張了張嘴,最終沉默了。
他在通氣會上見過蘇雲冷靜到幾乎冷漠的樣子,但此刻他注意到,蘇雲的步伐比平時快了很多。
礦洞入口處的鐵絲網被特勤隊員用液壓剪剪斷,蘇雲側身閃了進去。
洞內的空氣濕冷,帶著一股腐朽的霉味和某種說不清的刺鼻氣息。
頭燈的光柱掃過潮濕的岩壁,地面上有明顯的腳印和車轍痕跡,不像是廢棄多年的樣子。
主巷道向前延伸,每隔幾十米就有簡易的白熾燈泡掛在電線上,有的已經熄滅,有的還在發出昏黃的光。
蘇雲腳步不停,羅盤的指針在懷裡微微震動,精準地指引著方向。
走到第一個分岔口時,蘇雲停了下來。
左側支巷傳來微弱的聲響,是金屬碰撞的聲音。
特勤隊長做了個手勢,示意隊員準備突入。
蘇雲抬手制止了他。
他感應到那條支巷的盡頭有一扇鐵門,門後有三個成年人和五個孩子的氣息。
蘇雲沒有解釋,徑直走向左側支巷。
走了大約八十米,果然出現了一扇鏽跡斑斑的鐵門,從外面用粗鐵鏈鎖著。
門縫裡透出微弱的燈光。
蘇雲伸手握住鐵鏈,靈力貫注。
鐵鏈無聲斷裂,碎成幾段掉在地上。
蘇雲推開鐵門。
門後的場景讓身後所有人都停住了。
一個大約三十平米的空間,地面鋪著發霉的破棉被和紙板,角落裡放著一個塑料桶當作便桶,氣味難以形容。
五個孩子蜷縮在牆角。
最大的看上去不超過十歲,最小的可能只有四五歲。
他們的衣服破爛不堪,臉上髒得看不清五官,但最觸目驚心的是他們的身體。
有一個孩子的左腿以不正常的角度彎曲,已經畸形癒合。
另一個孩子的右手手指全部缺失,傷口處覆蓋著粗糙的疤痕。
還有一個更小的孩子雙眼緊閉,眼窩處有明顯的手術痕跡。
三個看守他們的男人剛從睡夢中驚醒,看到衝進來的武警特勤,臉色瞬間煞白。
其中一個試圖從角落裡抄起一根鐵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