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建軍猛地抬起頭,眼眶裡有淚水在打轉。
「我當庭拒絕了。」
「他殺了我的女兒,我不需要他的道歉,不需要他的賠償。」
「他那句話不是道歉。」
「他是在告訴法官,他認錯了,他改好了,他以後出來了還能做好事。」
「他就是想讓法官少判幾年!」
蘇雲點了一下頭。
「你說的對。」
直播間彈幕幾乎是一片紅色的憤怒。
【清醒的父親】
【一眼看穿了那個畜生的小心思】
【道歉是裝的,贍養也是裝的,就是在減刑做秀】
【這種人怎麼配活著】
蘇雲等彈幕稍微緩了兩秒,繼續開口。
「沈大哥,庭審中你放棄了全部的民事賠償。」
沈建軍的表情變了一下,變得更硬了。
「對。」
「一分錢都不要。」
「我就一個要求。」
他死死盯著鏡頭。
「殺人償命。」
這四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的時候,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重得像石頭砸在地上。
直播間安靜了整整三秒。
然後彈幕洪水一樣涌了過來。
【支持】
【殺人償命天經地義】
【一個父親最後的尊嚴】
【不要錢只要命,這是被逼到什麼份上了】
蘇雲沉默了一小會兒。
然後他問了一句。
「判決結果出來了。」
不是問句的語氣,他知道答案。
沈建軍的嘴唇又開始抖了。
「前兩天,四月二十八號宣判的。」
他的聲音在發顫。
「故意殺人罪,強姦罪,數罪併罰。」
「無期徒刑。」
「剝奪政治權利終身。」
他說到這裡停了一下,像是這幾個字在嗓子裡卡了很久。
「因為犯罪的時候不滿十八周歲,依法不適用死刑。」
說完這句話之後,沈建軍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最後一點力氣。
他彎下腰,額頭幾乎貼到了膝蓋上。
直播間的彈幕已經完全失控了。
【不滿十八周歲不適用死刑】
【所以十四歲殺人就可以不死?】
【這法律保護的到底是誰?】
【保護未成年人不是用來保護未成年殺人犯的啊】
【無期徒刑,減刑假釋之後可能二十幾年就出來了】
【出來的時候他才三十多歲,被害的女孩永遠十五歲】
【他殺人的時候怎麼沒想過自己是未成年】
【氣死了真的氣死了】
蘇雲看著彈幕,沒有急著說話。
他給了直播間大約十秒鐘的情緒釋放時間。
然後他開口了。
「我知道你們很憤怒。」
「我也很憤怒。」
他的語速很慢。
「但我先把話說清楚。」
「現行法律對未滿十八周歲犯罪嫌疑人不適用死刑,這是寫在刑法里的條款,法官的判決在現有法律框架內沒有錯誤。」
彈幕一片譁然。
【蘇神怎麼替法官說話了】
【法律保護兇手不保護被害者嗎】
蘇雲抬了一下手。
「別急,聽我說完。」
「法官判的沒錯,不代表這條法律本身沒有值得討論的空間。」
他頓了一下。
「法律保護未成年人的初衷是什麼,是因為大部分未成年人的心智尚未成熟。」
「其犯罪行為更多來自環境影響和教育缺失,所以法律傾向於給予他們改過的機會。」
「這個初衷有問題嗎,沒有問題。」
「但問題在於,當一個十四歲的人,能在殺人之後冷靜地猥褻屍體、拍照、試圖藏屍、接他媽電話、逃回家中。」
「當他能在審訊室里,反覆修改口供去試探審訊底線。」
「當他能在法庭上,用贍養受害者父親這種話術去爭取法官同情。」
蘇雲的目光直視鏡頭。
「你告訴我,這個人的心智是未成熟的嗎。」
直播間鴉雀無聲。
彈幕停了大約兩秒之後才重新開始滾動。
【說得太對了】
【心智成不成熟不看年齡,看行為】
【這種人比成年罪犯還冷靜還惡毒】
【十四歲能幹出這種事,成年以後只會更恐怖】
【建議案例特批,這種極端惡性的不應該一刀切】
蘇雲繼續說。
「我說這些不是為了煽動情緒,也不是為了攻擊法律。」
「但這個案子暴露出來的問題是真實存在的,現行法律在面對未成年人惡性犯罪的時候,存在一條巨大的裂縫。」
「這條裂縫讓施害者得到了保護,卻讓被害者和他們的家屬掉了進去。」
彈幕再次炸開。
【裂縫這個詞用得太准了】
【保護了不該保護的人】
【蘇神說的就是大家心裡想的】
蘇雲把視線轉回了畫面中的沈建軍。
「沈大哥。」
沈建軍抬起頭,眼睛裡全是血絲和淚水。
「你找我是想做什麼,你說。」
沈建軍張了張嘴。
「蘇大師,我想上訴。」
「這個判決我不接受。」
「但是律師跟我說,上訴也沒用,法律就是這麼規定的,未滿十八歲不適用死刑,沒有例外。」
他的聲音越說越啞。
「我賣了家裡所有能賣的東西打這個官司,欠了十幾萬的債。」
「我不是為了錢。」
「我女兒沒了。」
「我什麼都沒有了。」
「我就想讓那個畜生死。」
「殺人償命,這不是天經地義的嗎。」
最後一句話他幾乎是吼出來的。
彈幕刷屏的速度達到了極限。
【心疼這個父親】
【一個失去女兒的父親最卑微的請求】
【他連賠償都不要啊】
【看不下去了我哭了】
【全網支持沈建軍】
蘇雲沉默了一小會兒。
然後他問了一句。
「沈大哥,我必須跟你說實話。」
沈建軍看著他。
「在現行法律框架內,死刑這條路,可能性極低。」
沈建軍的臉上閃過了一絲絕望。
彈幕也沉了下來。
【唉】
【法律就是這樣,改不了】
蘇雲沒有停。
「但我說的是可能性極低,不是完全沒有。」
沈建軍猛地抬起頭。
「你的律師告訴你上訴沒用對嗎。」
沈建軍點了一下頭。
蘇雲說。
「你請的律師水平不夠。」
「這個案子在現行法律下確實不能判死刑,但在量刑和執行層面還有操作空間。」
「無期徒刑在名義上是最高刑罰了,但執行過程中存在減刑和假釋的可能。」
「你現在真正要做的事情不是上訴求死刑,而是堵死對方所有的減刑空間。」
「同時通過你的案子,推動社會和法學界對未成年人惡性犯罪量刑問題的廣泛討論。」
沈建軍的表情變了。
他顯然之前沒有人跟他說過這些。
彈幕也變了方向。
【對啊,堵住減刑才是關鍵】
【如果無期真的做到無期,那至少比二十幾年出來強】
【蘇神的思路比那些律師清醒多了】
蘇雲看向鏡頭旁邊。
「魏子衿。」
魏子衿的聲音從畫面外傳來。
「在。」
「三件事。」
「調天機基金會法務團隊最擅長刑事訴訟的律師,免費全權代理沈建軍後續的案件跟進,重點關注量刑執行階段,確保依法對楊全鑫的減刑和假釋申請進行有效的法律監督。」
「聯繫你認識的法學界的人,收集這個案子的判決書和庭審記錄,我要完整的法律分析。」
「另外,基金會先期撥付三萬元過渡資金給沈建軍,他現在的生活已經撐不住了。」
魏子衿的聲音乾脆利落。
「收到,法務團隊今晚聯繫沈大哥,資金走快速通道,兩天到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