彈幕涌了上來。
【蘇神出手了】
【三萬塊不多但是能救命】
【律師免費代理,這個最重要】
【堵住減刑這個角度真的太實在了】
沈建軍的嘴唇在發抖。
「蘇大師,我沒錢付律師費。」
蘇雲看了他一眼。
「剛才沒聽到嗎,免費的。」
沈建軍張了張嘴,什麼都說不出來了。
蘇雲沒有給他繼續客氣的機會。
「沈大哥,我現在跟你說幾件你可能不知道的事。」
他的語氣變了,變得更為冷厲。
「楊全鑫在庭審上的那番表演,道歉也好贍養你也好,全部是他家人教的。」
沈建軍愣住了。
彈幕也一下子停了。
蘇雲繼續。
「楊全鑫的家屬在開庭前兩周請了一個有刑辯經驗的律師做過庭前輔導,這個律師教了楊全鑫三件事。」
「開庭的時候主動道歉,態度要誠懇。」
「說一句關於出獄後贍養被害者家屬的話,顯示自己有改過自新的意願。」
「全程不要提案發細節,只反覆強調自己年紀小不懂事。」
「這三件事不是楊全鑫自己想出來的,是律師和他家人商量好之後讓他背的。」
彈幕再次炸開。
【我就知道那句贍養有問題】
【律師教的?這是合法的嗎】
【合法但缺德】
【庭審前輔導本身不違法,但這種教當事人演戲的操作噁心透了】
沈建軍的臉漲得通紅。
「他家人……他家人從頭到尾沒跟我道過一次歉。」
蘇雲不意外地點了一下頭。
「案發後到庭審前的這段時間裡,楊全鑫的父母有沒有主動聯繫過你。」
沈建軍搖了一下頭,又很快補充。
「聯繫過一次,通過別人傳話,說願意賠錢私了。」
蘇雲的嘴角扯了一下。
這次確實是冷笑。
「賠錢私了。」
「一條人命的價格,他們出的是多少。」
沈建軍的聲音壓得很低。
「三十萬。」
彈幕瞬間炸了鍋。
【三十萬???一條人命三十萬???】
【殺了人賠三十萬想了事,做夢呢】
【這種家庭教出來的孩子殺人我一點都不意外】
【有錢請律師教孩子演戲,賠命就只出三十萬】
蘇雲看著沈建軍。
「你拒絕了。」
「對。」
「我女兒不是商品。」
蘇雲點了一下頭。
「你做得對。」
他的目光再次轉向鏡頭。
「楊全鑫的家庭環境我也看到了。」
彈幕立刻集中了注意力。
【來了來了】
【蘇神要爆兇手家底了】
蘇雲的聲音不急不慢。
「楊全鑫的父親長期在外務工,母親在家,家庭管教基本處於放任狀態。」
「這個孩子在案發之前就有過多次暴力傾向的行為記錄。」
「在學校里有過至少兩次對女同學的言語騷擾,班主任做過談話但沒有上報學校,也沒有通知家長。」
「他的手機里在案發前存有大量不適合未成年人觀看的內容。」
彈幕瘋狂滾動。
【學校也有責任】
【班主任知道了不上報不通知家長,這也太不負責了】
【從騷擾到殺人就是這麼一步步升級的】
【家長不管學校不管社會不管,最後出了事讓法律兜底,法律也兜不住啊】
蘇雲停了一下,語氣沉了下來。
「但這些不是今天最重要的事情。」
他看向沈建軍。
「沈大哥,我想告訴你一個你可能不知道的細節。」
沈建軍的身體繃緊了。
「你女兒在那天晚上反抗得非常激烈。」
蘇雲的聲音放慢了。
「她不是被突然制服的,她在整個過程中一直在反抗,一直在掙扎。」
「她的指甲里有楊全鑫的皮膚組織殘留,她的手臂和手掌有多處防禦性傷痕。」
「她呼救了很多次。」
沈建軍的眼淚流了下來。
「但那個時間太晚了,那條路上沒有其他人。」
蘇雲的聲音輕了一點,但每個字都很實。
「沈大哥,你女兒在最後的時刻沒有放棄,她拼盡了全力在保護自己。」
「她是一個非常勇敢的孩子。」
沈建軍徹底哭了。
他用雙手捂住了臉,肩膀劇烈地顫抖。
直播間的彈幕也停了很久。
好幾秒之後才慢慢恢復。
【看不下去了】
【這姑娘太可憐了】
【反抗到最後一刻,才十五歲啊】
【離家就一百多米,再走幾步就到家了】
【我女兒也是這個年紀,看得心都碎了】
蘇雲安靜地等了一會兒。
他沒有催沈建軍停止哭泣。
有些眼淚是該流的。
大約過了半分鐘,沈建軍慢慢把手放了下來。
他用袖子擦了一把臉。
「蘇大師。」
「嗯。」
「我女兒走的時候……痛不痛。」
這個問題問出來的時候,直播間超過三千萬人同時心頭一緊。
蘇雲沉默了兩秒。
「窒息的過程會有一段時間的痛苦,我不會騙你。」
沈建軍的身體晃了一下。
蘇雲繼續說。
「但她最後失去意識之前,不是恐懼。」
「我看到的是憤怒。」
沈建軍抬起頭。
「她在生氣。」
「生氣自己沒有跑掉,生氣自己的力氣不夠大。」
蘇雲的目光很穩。
「你女兒走的時候心裡想的不是自己要死了。」
「她心裡想的是,為什麼。」
沈建軍又一次崩潰了。
但這一次,他沒有用手捂臉。
他就那麼坐著,讓眼淚往下掉。
「她肯定在想為什麼,她什麼都沒做錯。」
蘇雲點了一下頭。
「她什麼都沒做錯。」
直播間的水友們也在跟著哭。
彈幕上刷滿了同一句話。
【她什麼都沒做錯】
【她什麼都沒做錯】
過了一小會兒,蘇雲開口了。
「沈大哥,接下來我要跟你說幾件實際的事情。」
沈建軍深吸了兩口氣,使勁點了點頭。
「你現在的身體狀況不好,長期失眠、情緒崩潰、進食不規律,你已經瘦了將近三十斤。」
沈建軍沒有否認。
「你有中度抑鬱的症狀,如果不干預,兩年之內你的身體會垮掉。」
沈建軍的嘴唇動了一下。
「我垮了也無所謂。」
蘇雲的語氣忽然變硬了。
「不無所謂。」
沈建軍一怔。
「你女兒的案子後續還需要你在。」
蘇雲盯著他的眼睛。
「減刑監督、執行跟進、社會影響推動,這些事情都需要一個活著的、健康的、清醒的父親去做。」
「你要是垮了,誰替她盯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