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建軍怔住了。
蘇雲的聲音緩了下來。
「你女兒那麼勇敢,你要是就這麼倒了,你對得起她嗎。」
沈建軍的眼淚又涌了出來,但這次不一樣。
這次他是被打醒了。
「我……我不能倒。」
蘇雲點了下頭。
「不能倒。」
他看向畫面外。
「魏子衿,補充兩件事。」
魏子衿立刻應了。
「安排心理諮詢師對接沈大哥,基金會全額承擔費用,每周至少一次,不設期限。」
「另外,沈大哥目前的經濟狀況和生活情況摸一下底,他那十幾萬的債務走基金會的專項救助看能不能幫著分擔一部分。」
魏子衿回了一句。
「債務的部分我先跟法務確認合規流程,如果可以走救助的話,今晚之內出方案。」
蘇雲嗯了一聲。
彈幕涌了過來。
【蘇神安排得真細】
【心理諮詢太重要了,這個爸爸的精神狀態看著太讓人心疼了】
【債務也幫著解決,基金會牛的】
蘇雲把視線收回來,看著沈建軍。
「沈大哥,還有一件事。」
沈建軍看著他。
「你剛才說想上訴,律師說沒用。」
沈建軍點了一下頭。
蘇雲說。
「律師說上訴判死刑沒用這句話,從純法律角度講沒有錯,但他漏掉了一個渠道。」
「如果你對判決不服,而且認為量刑明顯不當,你可以向檢察院申請抗訴。」
沈建軍眼睛亮了一下。
「抗訴?」
蘇雲點頭。
「被害人一方如果認為判決量刑過輕,有權向檢察院提出申請,請求檢察院向上一級法院提出抗訴。」
「這個流程不需要你自己掏錢請律師打官司,由檢察院主導。」
「但前提是你的申請要有理有據,要有充分的事實和法律依據去說服檢察院。」
他停了一下。
「基金會的律師接手之後,會幫你準備這些材料。」
沈建軍的手在發抖。
「那,那有沒有可能改判。」
蘇雲的表情沒有變。
「我不會給你不切實際的承諾。」
「在現行法律下,改判死刑的概率極低。」
「但通過抗訴,至少可以讓這個案件在更高一級的法院重新審視,讓更多人看到這個案子裡存在的問題。」
沈建軍的表情從期待變成了複雜,最終變成了堅定。
「我申請。」
「不管結果怎麼樣,我都申請。」
蘇雲點了一下頭。
彈幕上刷了一片。
【支持沈大哥申請抗訴】
【至少讓上面知道老百姓的憤怒】
【法律的進步從來都是案例推動的】
【這種案子應該成為標杆案件】
蘇雲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做了一件他在直播間很少做的事情。
他正了正身子,直視鏡頭,表情比往常任何一次都要嚴肅。
「今天這個案子,我要多說幾句。」
直播間安靜了下來。
在線人數已經突破了三千八百萬。
「沈若涵十五歲,初二在讀,還差一年就上高中了。」
「她的一生在一條鄉村公路上被一個同齡人終結了。」
「殺害她的人犯罪時不滿十八周歲,依法不適用死刑,被判無期徒刑。」
「被害人家屬放棄全部民事賠償,唯一的訴求是殺人償命。」
蘇雲的聲音沒有抬高,但整個直播間三千多萬人沒有一個人在彈幕里打字。
「這些都是事實。」
「這些事實擺在面前的時候,每一個正常人都會憤怒。」
「但憤怒之後呢。」
他停了一下。
「我知道你們想說什麼,降低刑責年齡、廢除未成年人免死條款、對惡性案件特事特辦。」
「這些討論該不該有,該有。」
「但作為一個站在這裡的人,我必須說一句可能不好聽的話。」
蘇雲的目光掃過鏡頭。
「法律不是靠情緒修改的。」
「法律的修改需要來自立法機關嚴謹、充分、全面的論證。」
「我今天能做的,是讓更多的人看到這個案子,看到這條裂縫的存在。」
「當足夠多的人看見了,討論就會發生。」
「當足夠多的討論發生了,立法者就不可能裝作沒看到。」
彈幕在短暫的沉寂之後重新涌了上來,但這一次的風向跟前面不太一樣了。
【蘇神說得清醒】
【確實不能靠情緒修法,但至少要推動討論】
【讓更多人看到就是意義】
【案例推動立法進步,這是對的】
蘇雲繼續。
「還有一件事我必須提。」
「這個案子背後暴露出來的問題不只是量刑。」
他的聲音稍微放緩了。
「楊全鑫在案發前就已經有過暴力傾向和騷擾行為,學校知道但沒有上報,家長知道但沒有管教。」
「一個未成年人從言語騷擾發展到殺人,中間不是一步跳過去的,是很多步。」
「每一步都有人可以攔住他。」
「但每一個可以攔住他的人都選擇了視而不見。」
彈幕又炸了。
【學校有巨大責任】
【班主任只談話不上報不通知家長,跟沒管一樣】
【家長放任孩子看那些東西,這叫家庭教育?】
【預防比懲罰重要,但我們連預防的門檻都沒做到】
蘇雲說。
「沈若涵的悲劇不是從那天晚上開始的。」
「是從所有可以阻止這場悲劇的人集體缺席的那一刻開始的。」
他的目光很平,但重得讓人喘不過氣。
「都缺席了,最後只剩下一個十五歲的女孩獨自面對一場她不可能贏的搏鬥。」
沈建軍握著拳頭,眼淚不停地往下流。
直播間彈幕已經變成了一面巨大的留言板。
無數人在寫自己的感受。
【作為母親我不敢想像沈大哥的痛苦】
【我家孩子也在上初中,今天看完直播我要去學校問清楚安全制度】
【每個家長都應該看看這段】
蘇雲看著彈幕滾了一會兒,然後做了收尾。
「沈大哥。」
沈建軍抬起頭。
「你女兒的事,我會持續關注。」
「法務團隊會跟你對接,把抗訴材料準備好。」
「你的身體和心理狀況,基金會全程負責。」
他停了一下。
「你不是一個人。」
沈建軍的嘴唇抖了很久。
「謝謝蘇大師。」
「謝謝你願意聽我說。」
他深深地低下了頭。
「我跑了好多地方,找了好多人,記者也找過,律師也問過。」
「沒有一個人能幫上忙。」
「今天是我女兒走了之後,第一次有人認真聽完了我的話。」
蘇雲沒有接這個話。
他只是點了一下頭。
「你的卦金退回給你。」
沈建軍想說什麼。
蘇雲先一步開了口。
「沒得商量。」
彈幕刷了幾條。
【蘇神每次遇到這種事都退卦金】
【心疼大哥】
【沈大哥一定要撐住啊】
蘇雲看了一眼時間。
「沈大哥,連線先到這裡,後續會有人聯繫你,保持電話暢通。」
沈建軍使勁點了點頭。
連線斷開了。
畫面回到蘇雲一個人的鏡頭。
他靠在椅背上,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
直播間的彈幕還在高速滾動。
【這個案子太沉重了】
【蘇神好久沒有這種表情了】
【沈若涵,一路走好】
【有沒有人整理一下這個案子的始末發到微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