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澤一下瞪大眼。
「對,就是這個!」
許漫也愣住。
「我們還沒說公司名呢。」
蘇雲沒有接這個話,只是繼續說。
「它這次招聘發在四月底,位置在錫林浩特周邊。」
「招聘原文裡寫得很漂亮。」
「夫妻檔,月薪合計一萬六,包吃住,配WiFi,馬和摩托。」
「管理三千隻羊,三萬多畝牧場,最少干一年,不招單身。」
林澤連連點頭。
「對對對,一字不差!」
彈幕也炸了。
【蘇哥又開始了!】
【這信息量直接拉滿】
【老闆叫烏日格是吧,我去搜搜】
【別騷擾人家,先聽蘇哥說】
蘇雲看著鏡頭。
「這條招聘為什麼火,你們都知道。」
「它精準戳中了很多城市打工人的情緒。」
「不想開會,不想被領導PUA,不想被群消息追殺。」
「不想坐在格子間裡一邊加班一邊懷疑人生。」
「所以很多人看到放羊,就自動把它想成了另一種生活。」
林澤點頭。
「對,我就是這樣。」
許漫輕聲說。
「我也覺得,至少草原上沒人催我回客戶消息。」
蘇雲問。
「你們知道那片牧場離市區多遠嗎?」
林澤說。
「招聘沒寫清楚,只說有車能到。」
蘇雲說。
「三百公里左右。」
林澤一怔。
許漫睜大眼睛。
「這麼遠?」
蘇雲說。
「周圍基本沒有固定居民點。」
「你們以為是下班回鎮上吃火鍋,實際上是長期住在牧場點。」
「手機信號不穩定,雨雪天斷網很正常。」
「WiFi有,但不是你們在城市裡理解的穩定寬帶。」
林澤的表情明顯僵了一下。
「那,那網不好還能忍。」
許漫小聲說。
「我可能有點難。」
蘇雲看向她。
「你現在每天會跟朋友聊天,會刷視頻,會跟家裡視頻通話。」
許漫點頭。
「會。」
蘇雲說。
「到了那裡,這些事都會變成不確定。」
「有時候能聊,有時候不能聊。」
「有時候你想找人說話,身邊只有你丈夫和羊。」
彈幕立刻開始玩梗。
【羊:你禮貌嗎?】
【羊也不想聽周報】
【你跟羊說客戶投訴,羊可能直接跑】
【不社交和不能社交是兩回事】
蘇雲看著彈幕,說道。
「這句話說得對。」
「不想社交和被迫沒有社交,是兩回事。」
「前者是選擇,後者是環境。」
林澤低頭想了一會兒。
「那工作強度呢?」
蘇雲問。
「你們平時運動嗎?」
林澤沉默了。
許漫看了他一眼。
林澤尷尬一笑。
「我一周走路最多就是從工位到茶水間。」
彈幕狂笑。
【真實,太真實了】
【網際網路人運動軌跡,工位,廁所,電梯,外賣架】
【別罵了,我已經站起來了】
蘇雲說。
「夏季放牧,不是你們想的坐在草地上看羊吃草。」
「羊群要移動,要看水源,要防走散,要防天氣變化。」
「一天在外面跑很久,並不輕鬆。」
「冬季更麻煩。」
林澤問。
「冬季不是羊圈裡餵就行嗎?」
蘇雲說。
「冬季每天餵羊兩次,每次兩個小時左右。」
「草料不是一小捆一小捆給你擺好。」
「有些草料一包四百斤上下。」
林澤下意識挺直了腰。
「四百斤?」
許漫也倒吸了一口氣。
「那怎麼搬?」
蘇雲說。
「靠工具,也靠人。」
「你們不是去打卡體驗,是去負責上千隻羊的日常。」
「羊吃不上,羊掉膘,羊生病,都是責任。」
林澤臉色有點發白。
「那我們這種完全沒經驗的,是不是不太行?」
蘇雲說。
「老闆本來也沒想招你們這種。」
林澤愣住。
直播間彈幕又刷起來。
【哈哈哈哈哈,真相扎心】
【老闆:年輕人別來添亂】
【夢還沒開始,簡歷已經沒了】
蘇雲繼續說。
「烏日格在後面接受採訪時說得很清楚。」
「他要的是能吃苦的中年夫妻,最好有牧區經驗。」
「年輕人看著熱鬧,來了幾天就跑,他不敢要。」
許漫抿了抿嘴。
「可是招聘上沒寫得這麼清楚。」
蘇雲說。
「這也是這件事為什麼會引發爭議。」
「招聘信息把高薪和低社交壓力寫得很醒目。」
「但苦寒,無休,距離,強度,隔離感,很多人是後來才知道的。」
林澤馬上點頭。
「對,我就是後來刷評論才看到有人說零下四十度。」
蘇雲問。
「你們知道那邊冬天多久嗎?」
林澤遲疑。
「幾個月?」
蘇雲說。
「半年左右都很難熬。」
「零下三四十度不是段子。」
「風,雪,路況,供給,設備故障,都會變成實際問題。」
許漫低聲說。
「我在杭州冬天十度都要開空調。」
彈幕開始笑。
【姐姐真實】
【我南方人聽見零下四十度已經退了】
【別說放羊,我出門拿外賣都費勁】
【草原不是濾鏡,是天氣預報】
蘇雲看向林澤。
「還有全年無休。」
林澤抬頭。
「這個我看到了。」
蘇雲問。
「你理解的全年無休是什麼?」
林澤說。
「就是沒有周末。」
蘇雲說。
「不只是沒有周末。」
「羊不分節假日。」
「春節你們也得喂,生病也得管,下雪也得出去。」
「產羔期更重。」
許漫問。
「產羔期有多重?」
蘇雲說。
「忙的時候一夜接兩百隻羊羔。」
「你們要盯著母羊,要處理難產,要保溫,要確認羊羔能吃上初乳。」
「很多時候通宵不睡。」
林澤整個人都沉默了。
彈幕這次笑不出來了。
【一夜兩百隻?】
【我光聽著都累】
【這不是躺賺,這是硬扛】
【高薪果然不是白給的】
蘇雲說。
「所以這份工作不是神仙工作。」
「它是一份明確用辛苦換收入的工作。」
「它的薪資里包含寂寞,苦寒,無休,體力消耗和責任。」
林澤低聲說。
「可是一萬六對我們來說真的不少。」
蘇雲問。
「你們算過淨收入嗎?」
林澤點頭。
「算過,包吃住的話,能存一萬多。」
蘇雲說。
「只看錢,這個數字有吸引力。」
「但你們也要算另一筆帳。」
「你們要離開現在的行業一年。」
「你們沒有牧區經驗,適應失敗的概率很高。」
「你們如果三周後回來,原工作沒了,存款也會被折騰掉一部分。」
許漫有些緊張。
「蘇大師,我們真的會三周後回來嗎?」
蘇雲看了她一眼。
「如果你們明天就辭職,然後奔著想像里的草原生活去,大概率撐不過三周。」
林澤臉色一白。
「這麼短?」
蘇雲說。
「你們不是不能吃苦。」
「但你們把另一種苦想得太簡單。」
許漫輕聲問。
「那我們是不是太矯情了?」
蘇雲搖頭。
「不是。」
「城市打工人的累是真的。」
「偏遠牧場的苦也是真的。」
「一個人想逃離當前生活,不丟人。」
「但把沒體驗過的生活想成救命稻草,就容易出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