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澤嘆了口氣。
「我確實是有點上頭。」
蘇雲問。
「你為什麼上頭?」
林澤苦笑。
「因為我昨天晚上又被領導拉會了。」
「晚上十點半,說要復盤本月增長問題。」
「復盤到十二點,最後讓我們今天早上交新方案。」
「我回家洗完澡一點多,刷到這個招聘。」
「當時我就想,我寧願去餵羊,也不想再寫PPT了。」
彈幕一片共鳴。
【我懂,我太懂了】
【成年人崩潰就在一個臨時會議後】
【PPT殺傷力大於暴風雪】
【羊不會說再改一版】
【但羊會真的餓】
許漫看了林澤一眼。
「他昨天真的氣得睡不著。」
「他一直跟我說,我們去吧,去一年能存十萬。」
「我其實也心動了。」
「我們本來想攢錢買房,但越攢越覺得沒希望。」
「身邊朋友一個個卷得很厲害。」
「我們兩個就覺得,好像換個地方就能活得輕鬆一點。」
蘇雲說。
「換地方不能自動解決問題。」
「它只能換一種問題。」
林澤抬頭。
「蘇大師,那這份工作到底適合什麼人?」
蘇雲回答得很直接。
「適合真正熟悉牧區生活的人。」
「適合能接受長期隔離的人。」
「適合夫妻關係穩定,願意共同承擔體力活的人。」
「適合把存錢作為明確目標,並願意用生活便利去交換的人。」
許漫問。
「不適合我們這種嗎?」
蘇雲說。
「現在不適合。」
林澤愣了一下。
「現在?」
蘇雲說。
「如果你們真想去基層崗位,不是不可以。」
「但不能從熱搜直接跳到極端環境。」
「可以先找短期體驗,先做牧場幫工,先去一周。」
「也可以考慮離城市近一點的鄉鎮崗位。」
「先確認自己能不能適應,再談長期。」
林澤沉默著點頭。
「這話我能接受。」
蘇雲問。
「你們投簡歷前,有沒有認真問過老闆幾個問題?」
林澤有點心虛。
「沒有。」
蘇雲說。
「比如具體位置。」
「比如網絡和醫療條件。」
「比如休息安排。」
「比如冬季供暖。」
「比如工傷和保險。」
「比如試用期退出怎麼處理。」
「比如夫妻一方生病,另一方能不能撐住。」
許漫聽得很認真。
「這些我們一個都沒問。」
蘇雲說。
「這就是問題。」
「你們不是在決定周末去哪玩。」
「你們是在決定未來一年住在哪裡,幹什麼,怎麼生活。」
林澤低頭。
「我當時只盯著一萬六。」
蘇雲說。
「很多人都只盯著一萬六。」
「所以這條招聘才會爆。」
「話題閱讀量能衝到幾十億,不是因為大家都懂放羊。」
「而是因為大家都太累了。」
彈幕慢慢刷起來。
【這句扎心】
【大家不是想放羊,是想不被逼瘋】
【逃離996不等於真的會養羊】
【我承認,我只是想逃】
蘇雲看著彈幕,語氣放緩。
「你們要承認自己的疲憊。」
「但不要被疲憊牽著做決定。」
「很多所謂高薪崗位,背後都有隱性成本。」
「守島,護林,高原值守,深海養殖,遠地牧場。」
「它們不是不好。」
「它們只是需要匹配的人。」
「有人適合,有人不適合。」
林澤問。
「那網上說這是招聘噱頭,算不算騙人?」
蘇雲沒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才開口。
「這件事要分開看。」
「烏日格沒有虛構崗位,也沒有虛構工資。」
「夫妻合計一萬六,包吃住,牧場條件,這些都是真實存在的。」
「但招聘信息確實容易讓不了解牧區的人產生誤解。」
許漫點頭。
「對,尤其是WiFi,馬,摩托這些。」
「寫出來就很容易讓人覺得很浪漫。」
蘇雲說。
「所以後來熱度反轉,也是在補全信息。」
「大家發現,馬不是旅遊拍照用的。」
「摩托不是兜風用的。」
「WiFi不是刷劇自由。」
「它們都是工作條件的一部分。」
彈幕刷出一堆笑聲。
【馬:我是上班交通工具,不是道具】
【摩托:我也不是給你拍vlog的】
【WiFi:我雨雪天可能下班】
【草原濾鏡碎了】
林澤也被逗笑了一下。
但他很快又認真起來。
「蘇大師,那崗位現在還招嗎?」
蘇雲說。
「已經招滿了。」
林澤愣住。
「招滿了?」
蘇雲點頭。
「烏日格已經找到了兩對夫妻。」
「一對來自東北,一對本地附近。」
「都是八零後,有經驗,能吃苦,五一前後已經上崗試做。」
「每對夫妻分管一千多隻羊。」
許漫長長呼出一口氣。
「那我們也不用糾結了。」
林澤苦笑。
「還沒開始,夢就結束了。」
彈幕又笑了。
【夢醒時分】
【羊:謝邀,已滿員】
【單身沒資格,沒經驗也沒資格】
【全國打工人的放羊夢,正式關閉報名通道】
蘇雲說。
「崗位滿了,對你們反而是好事。」
林澤點頭。
「我明白。」
「如果真讓我們去了,可能真會狼狽回來。」
許漫也小聲說。
「我剛才聽到產羔期一夜兩百隻,我就已經不行了。」
蘇雲看著兩人。
「你們現在真正要解決的,不是去不去放羊。」
「是你們已經被當前工作壓到了臨界點。」
林澤沉默下來。
許漫抱緊了抱枕。
蘇雲問。
「你們最近有沒有認真休息過?」
林澤搖頭。
「沒有。」
許漫說。
「我們上次出去玩,還是去年國慶。」
蘇雲問。
「你們每個月固定存多少錢?」
林澤有些不好意思。
「三千到五千,不穩定。」
許漫補充。
「有時候家裡有事,或者買點東西,就剩不下。」
蘇雲說。
「你們不是沒努力。」
「你們的問題是目標太大,反饋太慢。」
「所以看到一份包吃住的高薪崗位,就覺得它能立刻改變現狀。」
林澤低聲說。
「確實。」
蘇雲問。
「你們有沒有想過,不一定要裸辭,也不一定要去極端崗位?」
林澤抬頭。
「您的意思是?」
蘇雲說。
「先做三件事。」
林澤趕緊坐直。
「您說。」
蘇雲說。
「把你們的支出列清楚。」
「把未來一年需要達到的存款目標拆小。」
「再各自找一個不嚴重損害健康的工作調整方案。」
許漫問。
「工作調整方案?」
蘇雲說。
「比如內部轉崗。」
「比如換到節奏更穩定的公司。」
「比如降低一點薪資,但換回睡眠和周末。」
「比如林澤減少無意義加班記錄,保留證據,必要時維權。」
「比如你,別繼續把客戶辱罵都往自己身上攬。」
許漫聽到這裡,眼眶忽然有點紅。
「我每次被罵完,都會覺得是我沒做好。」
蘇雲說。
「客戶罵人,不代表你真的該被罵。」
「平台規則不合理,也不是你一個客服主管能解決的。」
「你只是太習慣把所有責任往自己身上接。」
林澤看向她。
「你怎麼沒跟我說過?」
許漫低著頭。
「你也很累,我不想再給你添壓力。」
林澤沉默了好一會兒。
「我以為只有我想逃。」
許漫聲音很輕。
「我也想。」
彈幕慢慢安靜下來。
【這對夫妻其實就是很多打工人】
【不是不努力,是太累了】
【想逃不是懶,是真的撐不住】
【希望他們能好好聊聊】
蘇雲說。
「你們兩個人都在硬扛。」
「所以熱搜一出來,你們就同時抓住了它。」
「這不是放羊的問題。」
「這是你們需要重新分配壓力的問題。」
林澤點頭。
「蘇大師,那我們接下來該怎麼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