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建民在電話那邊追問。
「什麼樣的關聯?」
蘇雲語氣不變。
「周婉清三年前以她個人名義參股了另一家公司,占股百分之十二。」
「那家公司是那個供應商的上游原材料供貨方。」
「也就是說,恆陽新能採購設備的錢,有一部分最終會流入周婉清自己參股的企業。」
彈幕的反應很直接。
【這不就是左手倒右手嗎!!】
【難怪父母要翻臉,自家閨女吃裡扒外了啊】
【等等,這合法嗎??】
【上市公司董事有披露關聯交易的義務,她沒說就是違規】
蘇雲嗯了一聲。
「這件事被周建功發現了。」
「發現的時間點是去年年底。」
方建民的語氣有些急。
「那就難怪了,換我也得翻臉。」
蘇雲看了他一眼。
「先別急著站隊。」
方建民愣了一下。
蘇雲繼續。
「周建功發現這件事之後,第一反應不是報警,也不是上董事會。」
「他做了一個決定。」
彈幕屏住了呼吸。
「他私下找了周婉清談。」
「要求她主動退出那百分之十二的參股,然後把事情壓下去。」
「他的原話大意是,家醜不可外揚,你退了,這事就過去了。」
方建民接了一句。
「這樣處理也說得過去吧?畢竟是自家人。」
蘇雲搖了一下頭。
「如果周婉清照做了,確實就沒後面這些事了。」
他停了一秒。
「她沒退。」
彈幕又炸了。
【不退???那不是等於跟全家對著幹??】
【兩千萬的採購,她從上游能分到多少?百分之十二也不少了】
【有錢能使鬼推磨啊,親爹的話都不聽了】
蘇雲的語氣沒有變。
「周婉清拒絕退股的理由是,那家公司跟恆陽新能的交易是獨立的商業行為。」
「她的參股沒有影響任何決策,價格和品質都經得起第三方審計。」
「從法律層面講,她的辯解有一定道理。」
「但從家族信任的角度講。」
蘇雲看著鏡頭。
「信任這個東西,碎了就是碎了。」
彈幕安靜了不少。
方建民在電話那頭嘆了口氣。
「所以今年的事情其實是積累了三年的矛盾集中爆發。」
蘇雲點頭。
「沒錯,這是前因。」
「但後面還有後果。」
他喝了口茶。
「周婉清不肯退股這件事讓周建功極其惱怒。」
「兩口子私下商量了幾個月,最終做了一個決定。」
「聯合兒子周嘉明,把女兒的權力收回來。」
「母親劉淑華和兒子通過東盛和瑞提交罷免提案,就是這個背景。」
方建民沉默了幾秒。
「那周婉清反手提罷免母親和弟弟呢?」
蘇雲的嘴角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這就是第二層矛盾了。」
彈幕緊跟著。
【還有第二層??】
【這家人到底多少本帳】
【比電視劇精彩多了】
蘇雲沒有被彈幕打斷。
「周婉清為什麼敢反手提罷免?」
「因為她手裡的牌比父母想像的要大。」
「鴻辰投資百分之五十三點六的股權登記在她名下,這是合法的。」
「法律上認的是登記,不是當初口頭說的什麼代持或者家族安排。」
「除非父母能拿出當年存在代持協議的書面證據。」
方建民急了。
「所以他們起訴女兒追回股權就是走這個路子?」
蘇雲嗯了一聲。
「周建功和劉淑華的訴訟請求很明確。」
「他們主張當年把股權登記在周婉清名下只是形式安排,實際上是代持。」
「要求法院確認代持關係,把股權判回來。」
彈幕刷出了大量討論。
【這種官司能贏嗎?都登記了十幾年了】
【如果當年有代持協議白紙黑字簽了的,那女兒確實理虧】
【但如果沒有書面協議呢?口說無憑啊】
蘇雲放下茶杯。
「這個官司的核心就在這裡。」
「十幾年前的安排到底有沒有書面代持協議。」
「如果有,那周婉清確實不占理,股權名義上是她的,實際上是父母的。」
「如果沒有,那從法律角度,這些年的工商登記就是最硬的證據。」
他看向連麥畫面。
「方先生,你現在明白這件事為什麼鬧這麼大了吧?」
方建民的聲音很沉。
「明白了。」
「這不是普通的家庭矛盾,是錢和權的問題。」
「兩邊誰都不肯讓步。」
蘇雲點了下頭。
「對,這就是問題所在。」
「這場仗不會短時間內有結果。」
「訴訟打起來少則半年,多則兩三年。」
「在這期間,公司內部的決策效率會嚴重下降。」
「一致行動人關係已經破裂了,董事會裡兩派互相掣肘。」
「而且。」
蘇雲的語氣冷了一度。
「還有一個很多散戶沒注意到的問題。」
方建民追問。
「什麼問題?」
蘇雲看著鏡頭。
「一致行動關係的破裂應當及時披露。」
「但恆陽新能的這次信息公告存在明顯的時間差。」
「從內部矛盾激化到正式公告之間,過了將近三個月。」
彈幕炸了。
【三個月!!這不是信披違規嗎?!】
【這期間有人跑了吧?資金面我記得那陣子就不太對】
【如果有大股東在公告前減持的話那就是內幕交易了】
蘇雲的目光掃了一眼彈幕。
「有沒有內幕交易我不下定論,這個要證監會去查。」
「但有一個事實是確定的。」
「在公告正式發布之前的那段時間裡,公司的融資融券數據出現了異常波動。」
「具體表現為融券賣出量在某幾個交易日突然放大。」
方建民的呼吸重了。
「蘇大師你的意思是,有人提前知道消息,在我們不知道的情況下做空了?」
蘇雲沒有直接回答。
「我沒有說是誰做的。」
「我只是告訴你一個客觀的數據異常。」
「至於這個異常意味著什麼,該由監管部門來認定。」
彈幕的情緒開始變化了。
【說白了就是信息不對稱!散戶永遠是最後知道消息的那個】
【我去翻翻那段時間的融券數據】
【方先生虧的那一百九十萬里有多少是被信息差割走的啊】
蘇雲看回連麥畫面。
「方先生,接下來我跟你說一下你自己的事該怎麼處理。」
方建民的聲音有些急切。
「好的蘇大師你說,我都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