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雲的語速放慢了一點。
「你現在持倉四百六十萬,浮虧一百九十萬,對吧?」
「對。」
「你買入的均價大概在什麼位置?」
方建民想了想。
「平均下來差不多在五塊二左右,這些年我一直在分批加倉。」
蘇雲點了下頭。
「現在的股價是多少?」
「今天收盤三塊三。」
彈幕里有人幫忙算了。
【五塊二的成本三塊三的現價,虧了百分之三十多】
【這可是四百多萬的底倉啊】
【方先生別哭啊大哥】
方建民沒有哭。
他的聲音很平靜,但那種平靜讓人聽著更難受。
「蘇大師,我其實也知道現在不該割肉。」
「但我不知道這個仗還要打多久,股價還會不會繼續跌。」
「我兒子明年結婚,婚房首付這筆錢我拿不出來的話。」
他停了一下。
「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蘇雲看著他。
沉默了三秒。
然後開口了。
「方先生,你跟我說實話。」
「你今天來找我,是想問應不應該把這隻票賣了對吧?」
方建民沉默了好幾秒。
「是。」
「我老婆天天逼我賣,說再不賣就全沒了。」
「但我自己又捨不得,總覺得如果內鬥結束了,可能還會漲回來。」
蘇雲嗯了一聲。
「你這種心態在散戶里很普遍。」
「虧了不甘心割肉,想等回本。」
「這個心理我理解,但你要面對幾個現實問題。」
方建民豎起了耳朵。
蘇雲伸出一根手指。
「恆陽新能這次家族內鬥的本質是什麼?」
「是控制權之爭。」
「控制權不確定的上市公司,最大的風險不是業績下滑。」
「是沒人願意做長期決策。」
「因為誰都不知道明天這把椅子還是不是自己的。」
他看著方建民。
「一個沒有穩定管理層的公司,你覺得機構投資者還會不會繼續買?」
方建民的呼吸停了一瞬。
「不會。」
蘇雲點頭。
「對,不會。」
「所以短期內,不管基本面怎麼樣,這隻票的資金面是不支持反彈的。」
「內鬥一天不結束,觀望一天不會停。」
方建民的聲音有些啞。
「那就是說,等不到回本了?」
蘇雲搖了下頭。
「我沒說等不到。」
「我說的是時間成本。」
「訴訟打兩三年,期間股價就算不繼續跌,大概率也是橫盤震盪。」
「你有沒有能力把四百多萬的資金鎖在這裡兩三年不動?」
方建民沉默了。
蘇雲沒有催他。
等了幾秒之後,方建民開口了。
「我鎖不了。」
「我兒子的婚房首付最遲明年六月之前要交。」
「我作坊那邊流動資金也緊,之前為了加倉把備用金也投進去了。」
彈幕里有些人在嘆氣。
【唉,把全部雞蛋放一個籃子裡的教訓】
【別罵了,事後諸葛亮誰都會當】
【蘇哥快給方先生一個方案吧我看著都著急】
蘇雲放下茶杯。
「方先生,我給你的建議是分步操作。」
「你不用今天就做決定,但你需要在心理上接受一件事。」
「這四百六十萬不可能在短期內回到原來的數字。」
方建民的聲音有些澀。
「我知道。」
蘇雲繼續。
「你兒子婚房首付大概需要多少?」
「一百二十萬左右。」
「你手上除了這些股票還有多少流動資金?」
方建民想了一下。
「作坊的帳上還有大概三十萬,家裡存摺上還有十幾萬。」
「加起來不到五十萬。」
蘇雲點了下頭。
「那你至少需要從持倉里變現七八十萬,湊夠婚房首付。」
「這一步是必須做的。」
方建民的聲音明顯不情願。
「但現在賣就是割在最低點啊。」
蘇雲看著他。
「方先生,我問你一個問題。」
「如果你不賣,明年六月之前你兒子的婚房怎麼辦?」
方建民沒有接話。
蘇雲的語氣變平了。
「你兒子知不知道家裡的真實財務狀況?」
「不知道。」
方建民的聲音有些愧疚。
「我一直跟他說錢都安排好了。」
蘇雲看了他一眼。
「你再多拖幾個月不說,到時候紙包不住火的時候。」
「損失的就不只是一百九十萬了。」
「還有你兒子對你的信任。」
電話那邊安靜了。
彈幕也安靜了。
蘇雲沒有在這個話題上再多施壓。
「我給你的方案是這樣的。」
「你分三到四次把需要的七十到八十萬變現出來。」
「不要一次性全賣,分批走,減少對股價的衝擊也減少你自己的心理壓力。」
「變現出來的錢第一優先級是你兒子的婚房首付。」
「剩下的持倉,你可以繼續拿著。」
「但你要做好心理準備,這筆錢短期內是動不了的。」
方建民深吸了一口氣。
「好。」
蘇雲繼續。
「還有一件事。」
「你回去之後跟你老婆坦白實際的虧損數字。」
方建民的聲音緊了。
「蘇大師,我怕她受不了。」
蘇雲直視鏡頭。
「她已經受了半個月的煎熬了。」
「一個人知道家裡出了大問題但不知道具體有多嚴重,這種恐懼比知道真實數字更折磨人。」
「你越瞞,她越往最壞的方向想。」
方建民沒有說話。
蘇雲給了他幾秒鐘。
「你做了二十多年生意,虧過也賺過。」
「一百九十萬確實很多,但你的作坊還在運轉,你有勞動能力,有手藝。」
「這不是一個絕路。」
「但如果你把全家人都蒙在鼓裡,到最後信任崩盤的時候才是真正的絕路。」
方建民的聲音終於帶上了一絲釋然。
「我懂了。」
「回去就跟我老婆說清楚。」
蘇雲嗯了一聲。
「還有一件事,我多說一句。」
「你不用覺得買恆陽新能是一個錯誤決定。」
方建民愣了。
蘇雲的聲音很平靜。
「你2016年買入的時候,光伏確實是好賽道,公司確實在踏實做事。」
「你的投資邏輯不是瞎賭,是基於你自己的認知做的判斷。」
「這個判斷本身沒有什麼問題。」
「出問題的是你不可能事先知道人家全家會翻臉。」
「家族內鬥屬於非系統性風險里最不可控的那一種。」
「你做錯的只有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