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雲把目光轉回屏幕上的許國安。
「許國安,我先糾正你一個說法。」
「你說周立明打電話跟你說了,你答應了。」
「這個陳述有一個關鍵細節不準確。」
許國安疑惑地看著他。
「我確實接過電話的啊。」
蘇雲微微搖了一下頭。
「你接的那個電話,周立明跟你說的是什麼,你還記得嗎。」
許國安皺著眉回憶了幾秒。
「他說有個新產品收益更好,問我要不要換一下。」
「我說行吧,你幫我看著辦。」
蘇雲嗯了一聲。
「問題就在這幾個字上面。」
「你說的是,幫我看著辦。」
許國安點頭。
蘇雲的聲音放慢了一點。
「但你有沒有想過,你說這句話的時候,你知不知道新基金是什麼。」
許國安搖頭。
「不知道,他也沒細說。」
蘇雲看著他。
「他沒有告訴你新基金的風險等級從R3變成了R4。」
「他沒有告訴你R4意味著什麼。」
「他沒有重新給你做風險評估。」
「他甚至沒有讓你重新簽過一份購買協議。」
許國安的眼睛慢慢瞪大了。
「啊?這不是應該簽的嗎?」
彈幕里已經有明白人在喊了。
【基金轉換必須重新做適當性評估,這是監管硬性要求】
【R3轉R4是跨風險等級的操作,必須雙錄】
【所謂雙錄就是錄音錄像,要把風險提示過程完整記錄下來】
【這個銀行百分之百違規了】
蘇雲看著許國安的方向。
「我告訴你真實情況。」
「周立明之所以主動聯繫你做轉換,不是因為什麼新產品收益更好。」
「是因為那隻R4等級的基金當時正在沖規模。」
許國安的嘴巴張開了,沒發出聲音。
蘇雲繼續。
「銀行內部有一套銷售激勵機制,簡單來說就是誰賣得多誰拿的提成高。」
「那隻R4基金當時給渠道端的銷售獎勵是萬分之十五。」
「你手上一百二十萬的金額,光轉換這一筆,周立明個人就能拿將近兩千塊的額外獎金。」
彈幕直接爆了。
【兩千塊錢就把人家老人七十萬的棺材本給坑了】
【這種人還配當理財經理?】
【人家攢一輩子的血汗錢,就值你兩千塊提成?】
【畜生都不為過】
許國安的嘴唇劇烈顫抖著。
「他,他就是為了兩千塊錢。」
蘇雲的表情沒有變。
「不只是兩千。」
「你不是他唯一的客戶。」
許國安愣住了。
蘇雲的語速平穩。
「周立明在那段時間內,用同樣的方式操作了至少六位六十歲以上的老年客戶。」
「手法一模一樣。」
「先以定期存款搭訕建立信任,推薦R3等級的穩健產品。」
「等客戶放鬆警惕之後,再通過一個電話把產品轉換成R4甚至R5的高風險基金。」
「全程不重新做風險評估,不做雙錄,不讓客戶簽署任何新的風險確認書。」
彈幕的速度已經快到看不清了。
【批量操作,這是有組織的啊】
【六個老人,這得虧多少】
【銀行支行知不知道這種事?不可能不知道吧】
【監管是吃乾飯的?】
蘇雲看著許國安。
「你想問銀行支行的管理層知不知道。」
許國安點了點頭,表情裡帶著一絲懇切。
蘇雲嘴角非常輕地動了一下。
「這個問題的答案你可能不太想聽。」
「但我還是要告訴你。」
他停了一下。
「那個支行的副行長姓呂,叫呂振邦。」
「他不僅知道,而且默許了這種操作。」
許國安的身體往後靠了一下,像是被什麼東西推了一把。
蘇雲的語氣沒有任何起伏。
「原因很簡單。」
「那個季度該支行的基金銷售指標差了將近八百萬。」
「如果完不成指標,年底的績效考核和團隊獎金都要受影響。」
「呂振邦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是因為周立明一個人就幫他把缺口補了大半。」
彈幕里有人罵了很難聽的話,直播管理員在快速清理。
【我知道了,上面壓指標下面就亂來,出了事全推給客戶自負】
【這跟過度醫療的套路是一樣的,為了完成KPI把客戶當韭菜】
【呂振邦不處理的話天理不容】
蘇雲嗯了一聲。
「繼續。」
他看著許國安。
「你剛才說,你女兒去銀行投訴的時候被推來推去。」
「這裡面還有一個細節你不知道。」
許國安緊張地盯著屏幕。
蘇雲的眼神很平靜。
「你女兒第一次去投訴的當天晚上,支行內部開了一個小會。」
「參會的有周立明、呂振邦,還有支行的合規專員。」
「那個會上他們討論了你的投訴。」
「結論是三個字:拖下去。」
許國安的臉色徹底白了。
蘇雲的聲音不高不低。
「他們判斷你是退休老人,不懂法律程序,也打不起官司。」
「只要拖得夠久,你要麼放棄,要麼接受一個很低的賠償方案。」
「這套策略他們對其他投訴的老年客戶也用過。」
許國安的手在發抖。
「他們,他們是故意拖的。」
蘇雲看著他。
「是。」
直播間裡的氣氛已經壓抑到了極點。
【作為銀行從業者我真的覺得丟人】
【不是所有銀行都這樣的,但這種敗類確實不少】
【拖字訣對老人太狠了,人家還能等幾年】
【這種銀行應該被曝光名字】
蘇雲沒有在這個情緒上停留太久。
他把話題拉回了核心問題上。
「許國安,你現在最關心的是錢能不能追回來。」
許國安用力點了一下頭。
「蘇大師,這個錢真的能要回來嗎。」
「很多人都說買理財虧了就是自己的事。」
「我心裡一直沒底。」
蘇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後放下來。
「先跟你說法律層面的事情。」
許國安的身子不自覺地往前傾了傾。
蘇雲的語速放得很慢,確保對方能聽懂。
「基金轉換在法律上屬於一次全新的銷售行為。」
「不是你理解的那種簡單的調個倉。」
許國安仔細聽著。
蘇雲繼續。
「既然是全新的銷售行為,銀行就必須重新履行一整套適當性義務。」
「這套義務包括三個核心環節。」
他豎起手指。
「重新對你進行風險評估。」
「對新產品的風險進行充分的告知和警示。」
「取得你本人的書面確認。」
「三個環節缺一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