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海明抬起頭。
蘇雲的語氣沉了一些。
「你現在的狀態不太好。」
周海明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臉。
蘇雲的目光很直。
「你已經連續半個月沒有好好睡過覺了。」
「每天晚上要麼在翻監控,要麼坐在車裡盯著大麥以前的視頻。」
周海明沉默了。
他低下了頭。
蘇雲繼續。
周海明的身體猛地一顫。
他偏過頭去看了一眼身後那條毛毯。
然後他的眼淚一下子就涌了出來。
「嗯。」
「它從小就喜歡趴在那個位置。」
「每次我開車,它就趴在副駕上看窗外的風景。」
「八年了,那條毛毯上全是它的毛。」
他用手掌按住了自己的眼睛。
彈幕里沒有人再刷字了。
整個直播間安靜了好幾秒。
蘇雲等了一會兒,等周海明的哭聲稍微小一些之後才開口。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
「周海明,有一件事我想告訴你。」
周海明慢慢放下手,紅著眼睛看向屏幕。
蘇雲的目光落在他臉上。
「大麥被帶走的時候,咬了劉德順一口。」
周海明點了點頭,聲音嘶啞。
「我知道,我在警方那裡看到了他手上的傷。」
蘇雲的聲音輕了一點。
「大麥不是因為害怕才咬的。」
「它是在反抗。」
周海明的嘴唇顫抖了。
蘇雲繼續。
「大麥跟了你八年,你教會了它信任你、依賴你。」
「但你也教會了它一件事。」
「就是在遇到危險的時候不會放棄。」
「它反抗了,它沒有乖乖被帶走。」
「雖然最終沒有掙脫,但它確實盡力了。」
周海明的眼淚已經完全止不住了。
他把頭埋在了方向盤上。
彈幕里有人在哭。
【我不行了,真的不行了】
【大麥你是好狗,你做得很好了】
【嗚嗚嗚嗚嗚看不下去了】
【八年,八年的感情啊】
蘇雲給了他很長一段沉默。
過了大概一分鐘,周海明慢慢抬起頭來。
他的臉上全是淚痕,但眼神比剛開始的時候清亮了一些。
蘇雲看著他。
「周海明,你要為大麥討公道,這是對的。」
「但在這件事結束之前,你得先把自己照顧好。」
「你現在住在車裡?」
周海明點了一下頭。
「回老家之後沒回自己的房子。」
「因為家裡到處都是大麥的東西。」
「進門就能看到它的食盆和窩。」
「我受不了。」
蘇雲嗯了一聲。
「我理解,但你不能一直住在車裡。」
「你父母知道你現在的狀態嗎。」
周海明猶豫了一下。
「知道一些,但我沒讓他們看出來我有多難受。」
「我怕我爸自責,因為大麥是在他看的時候丟的。」
蘇雲的目光沉了一下。
「你爸有沒有因為這件事自責。」
周海明沉默了幾秒。
「有。」
他的聲音很低。
「大麥丟了之後他好幾天沒吃東西。」
「我媽偷偷給我打電話說他天天半夜坐在院子裡抽菸。」
「說都是他的錯,沒看好。」
蘇雲看著他。
「你有沒有跟他說過不怪他。」
周海明的嘴唇動了一下,沒出聲。
蘇雲的語氣變得柔和了一些。
「你爸把大麥留在身邊的時候是在幹活。」
「他一個老人在地里幹了半天活,進屋喝口水。」
「這個行為沒有任何錯。」
「錯的是偷狗的人。」
周海明的頭又低了下去。
蘇雲繼續。
「你回去之後跟你爸說一聲。」
「告訴他大麥的事有人幫你處理了,讓他不用再自責。」
「老人的身體經不起這種折騰。」
周海明用力吸了一下鼻子,點了點頭。
「好,我今天就回去跟他說。」
蘇雲嗯了一聲。
「另外,你有沒有考慮過去做一下心理疏導。」
周海明微微愣了一下。
蘇雲很坦然地看著他。
「失去陪伴了八年的動物伴侶,這不是一件小事。」
「你現在的反應是正常的悲傷過程。」
「但如果持續超過一個月還無法入睡、無法正常生活,建議去看一下。」
他頓了一下。
「天機基金會可以幫你對接正規的心理諮詢資源,費用由基金會承擔。」
周海明的表情有些複雜。
「蘇大師,我真的不知道說什麼好。」
蘇雲嘴角微微一動。
「那就別說了。」
「把手上的事情做好,把自己照顧好,比說什麼都強。」
周海明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好。」
蘇雲看著他的眼睛。
「這一卦的卦金退給你。」
周海明搖頭。
「不行,蘇大師你幫了我這麼多。」
蘇雲的表情沒什麼變化。
「退了就是退了。」
「你拿那個錢先去吃頓飽飯,別在車裡啃麵包了。」
周海明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副駕駛座位下面散落的麵包包裝袋。
他的眼圈又紅了。
彈幕里有人開始刷暖心的內容。
【雲哥嘴上毒舌心裡全是溫柔】
【看到麵包袋那裡我又破防了】
【海明哥你要好好吃飯啊】
【大麥不在了,但你要替它好好活下去】
周海明擦了一下臉。
「蘇大師,謝謝你。」
「我一定會為大麥討回公道的。」
蘇雲嗯了一聲。
「法務團隊會主動聯繫你,你把材料準備好就行。」
「行車記錄儀的畫面別忘了備份。」
周海明用力地點著頭。
「再見,蘇大師。」
「再見。」
連線斷開了。
蘇雲收回目光,看著鏡頭。
彈幕的速度終於慢了下來,但情緒還在持續地翻湧。
【雲哥,大麥被帶走之後還有沒有受苦】
【求雲哥別說了,我怕聽】
【不,我想知道大麥最後有沒有害怕】
蘇雲看到了這幾條彈幕。
他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比平時輕一些。
「你們問大麥最後的情況。」
「我說一點。」
彈幕瞬間安靜了。
蘇雲的目光淡淡地落在鏡頭上。
「大麥被關在雜物間的那個晚上,一直在叫。」
「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它在找主人。」
「它不理解為什麼自己會在一個陌生的地方。」
「它在等周海明來接它。」
彈幕里湧上了密密麻麻的省略號和哭臉。
蘇雲的聲音沒有停。
「第二天早上被帶走的時候,它回頭看了很多次。」
「看的方向是來時的路。」
他頓了一下。
「那個方向是周海明老家的方向。」
彈幕徹底崩了。
【我真的不行了】
【大麥在等他回來接它】
【到最後一刻它都在等】
【為什麼偷狗的人不用判死刑】
蘇雲沒有在這個情緒上停留太久。
他深吸了一口氣,語氣恢復了平時的狀態。
「關於這個案子,我再說幾句。」
彈幕稍微安靜了一些。
蘇雲看著鏡頭。
「周海明的案子不是個例。」
「每年有大量寵物被盜,其中絕大多數被轉賣後迅速宰殺。」
「因為活體存在被找回的風險,宰殺之後就是死無對證。」
「這也是為什麼偷狗者通常如此囂張。」
他頓了一下。
「目前法律對寵物盜竊的懲處力度相對有限。」
「寵物在法律上被定義為個人財產,賠償標準也多以市場價為準。」
「但任何養過動物的人都知道,寵物不是一件物品。」
「它是你生活的一部分,是每天等你回家的那個活生生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