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小曼同步關閉了所有冒充瓜農發布的收款帳號。
短半小時內，後台已經發現十幾個盜用瓜田照片的頁面。
有的聲稱父親病重。
有的聲稱孩子沒學費。
還有人直接複製邱滿倉妻子的畫面，配上自己的收款碼。
相關證據被統一提交平台處理。
蘇雲最後看向直播間。
「真正的困難，不需要編造。」
「真正的助農，也不需要讓每一個農戶都先學會在鏡頭前哭。」
「價格可以談，利潤可以賺，風險也可以共同承擔。」
「唯獨不能把信任當成不透明的成本。」
彈幕安靜了幾秒。
隨後，一條留言緩飄過。
【願今年的瓜都能按等級賣出合適的價格】
更多水友跟著重複這句話。
蘇雲沒有許下全部賣完的承諾。
市場不會因為一場直播停止波動。
東河鎮剩餘的西瓜仍需要一車一車聯繫銷路。
部分農戶今年也註定要面對虧損。
但至少從今晚開始，他們不必再把所有希望交給一頂沒剪吊牌的草帽。
……
【正式第一卦終於來了】
【剛剛那是補作業，今天才是新課】
【邱叔第一車瓜發走沒有】
【大師有沒有偷買十個支持助農】
蘇雲將茶杯放到桌邊。
「第一車正在裝，合同與定金都已經落實。」
「至於我有沒有買，和你們沒關係。」
【肯定沒買】
【大師只負責勸別人理性消費】
【自己連一隻瓜都不支持】
蘇雲掃了一眼彈幕。
「你們想支持，可以等當地正規銷售頁面上線。」
「誰敢私下轉帳給冒充瓜農的帳號，被騙以後先去報警，別來找我哭。」
直播間的氣氛稍微輕鬆了一些。
江小曼在鏡頭外提醒，災情相關的留言正在快速增加。
蘇雲沒有迴避。
「清河街道山體崩塌的最新通報，我已經看到了。」
「目前能夠確認的是，搜救人員在核心作業區發現了失聯中巴殘骸與人體遺骸，身份比對仍在進行。」
「除此以外，任何未經官方核實的傷亡數字、遺骸身份與所謂現場內部影像，都不要傳播。」
彈幕的滾動速度慢了下來。
有人詢問失聯人員還有沒有生還可能，也有人追問具體死亡人數。
蘇雲沒有給出迎合情緒的回答。
「現場救援有專業判斷，家屬也有依法獲知進展的渠道。」
「網絡圍觀者能做的，是不添亂。」
「不要用幾秒鐘的模糊畫面替家屬認人，更不要把人體遺骸當成獵奇內容反覆放大。」
直播間裡，一批剛剛還在轉發所謂現場圖片的水友默默刪掉了動態。
蘇雲繼續說道。
「清河街道所在區域地形狹窄，山體切割強烈，連續降雨後岩層裂隙容易積水。」
「此次塌方區域存在大量巨型危石，邊坡穩定性差，救援人員只能通過機械清理與定向排險逐層推進。」
「他們不是不想快，而是每向前推進一米，都要先確認頭頂的山會不會再次落下來。」
「不要催救援人員拿命滿足網絡上的即時更新。」
這句話落下，彈幕里刷過一片收到。
天機閣後台卻在此刻出現了一條特殊留言。
留言者沒有描述自己的困境，只寫了一句話。
【我丈夫在那座山下面，我想知道網上說的那些遺骸里有沒有他】
江小曼看見留言時，手指停頓了片刻。
帳號名稱叫作等他回家，註冊時間已有六年，過去發布的內容大多是做飯、趕集與社區活動。
九天前開始，帳號主頁只剩下尋人啟事與災情通報。
蘇雲看向屏幕。
「發第一卦福袋。」
福袋倒計時出現在直播間上方。
幾十秒後，中獎結果彈出。
【恭喜用戶等他回家獲得連線資格】
直播間安靜了一瞬。
連線申請很快接通。
畫面中的女人坐在一間臨時安置點內，身後是摺疊床與整齊碼放的礦泉水。
她四十多歲，頭髮簡單扎在腦後，眼睛明顯腫著。
鏡頭接通以後，她下意識站了起來。
「蘇大師，我叫溫秀蘭。」
她的聲音沙啞，像是已經連續很多天沒有睡好。
蘇雲望向她。
一層暗沉氣息從女人眉心緩慢散開，悲傷幾乎壓住了她原本的氣運。
半透明的信息隨之浮現。
【姓名：溫秀蘭】
【年齡：四十七歲】
【職業：社區食堂工作人員】
【近期運勢：大悲未定，三日內得確訊】
【過去：丈夫賀守成於石門嶺崩塌前參與群眾疏散，事發後失聯】
【未來：完成身份確認，逐步走出自責】
【罪惡值：0】
【詳細罪行：無】
蘇雲的視線在未來一欄停留片刻。
溫秀蘭雙手緊緊握著手機。
「我丈夫叫賀守成，是清河街道的網格員。」
「他失聯九天了。」
說到這裡，她的嘴唇明顯顫了一下。
「今天有人給我發消息，說三號區找到的就是他。」
「那個人還發了一張照片，讓我看衣服顏色。」
「我不敢看，又怕不看就錯過什麼。」
「我已經給指揮部打過電話，他們只說還在比對，讓我們等正式通知。」
「可網上都說已經認出來了。」
蘇雲的神情沒有變化。
「把給你發消息的帳號告訴江小曼，照片不要再打開。」
溫秀蘭怔了怔。
「那張照片不是他嗎。」
「那不是清河街道今天的現場照片。」
「圖片拍攝於兩年前的一處道路塌方事故，最初發布它的帳號已經刪除原文。」
溫秀蘭緊繃的肩膀驟然鬆了一下，下一刻卻又重新僵住。
「可是他說，他就在救援隊旁邊。」
「他不在救援隊，也不在清河街道。」
「這個帳號的使用者叫梁慶洪，人在安州市一家出租屋裡。」
「他運營了四個災情帳號，這幾天靠搬運圖片、編造身份和所謂付費尋人賺了三萬多塊錢。」
直播間裡的憤怒瞬間被點燃。
【這種錢也賺】
【拿失聯者家屬當流量工具】
【帳號發出來我去舉報】
【不要網暴，直接交平台和警方】
江小曼立刻調出帳號主頁。
對方的名稱是山河民間救援觀察，個人簡介里寫著退役救援隊員與災害搜尋顧問。
主頁置頂內容聲稱可以根據現場內部渠道，優先查詢失聯者位置。
想要獲得詳細信息，需要先交六百八十八元進入付費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