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輕男人沒有反駁。
「那我能做什麼。」
「到安置點陪你母親。」
「準備你與父親的親屬關係材料，配合DNA覆核。」
「不要接受自媒體採訪，不要把家庭住址、身份證與認領通知發到網上。」
「如果有人以幫忙認領、加快檢測為由收費，立即報警。」
電話那頭傳來壓抑的抽泣聲。
「我爸真的把人救出來了嗎。」
「部分乘客因為他的提醒及時離車。」
「具體救援經過會由調查與倖存者證言共同確認。」
「你不需要現在到網上替他證明。」
「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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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做過的事情，不會因為你少發一條視頻就消失。」
「你現在情緒不穩，容易被人誘導說出未經核實的細節。」
「等官方記錄完整以後，再決定哪些內容適合公開。」
年輕男人吸了吸鼻子。
「我聽您的。」
「下車後直接去安置點。」
「好。」
電話掛斷以後，溫秀蘭明顯鬆了一口氣。
「他性子比他爸還急。」
「急不等於能闖警戒線。」
「我會看住他。」
這時，魏子衿收到了一條來自現場家屬聯絡組的消息。
她走到鏡頭外，將內容遞給蘇雲。
三號區車輛周邊發現的遺骸樣本，第一輪快速比對已經完成。
其中一份樣本與賀明遠此前提交的親屬樣本高度匹配。
正式覆核仍需完成，但現場已經準備通知直系家屬。
幾乎在同一時間，溫秀蘭放在桌上的手機響了。
來電顯示是聯合救援家屬聯絡組。
她看著號碼，手指遲遲沒有落下。
蘇雲開口。
「接吧。」
溫秀蘭按下接聽。
「您好。」
電話那頭的工作人員先確認了她的身份。
隨後，對方以平穩而克制的語氣說明，現場發現的一份遺骸樣本與其家庭樣本初步匹配。
根據隨身物品與失聯位置綜合判斷，極大概率為賀守成。
最終結果將在覆核完成後出具。
工作人員詢問她當前是否有人陪同，並告知後續接待與心理支持安排。
溫秀蘭一直聽著。
她沒有追問遺骸的具體情況，也沒有要求看現場照片。
直到通話結束，她才輕輕說了一句。
「知道了。」
手機從她手中緩慢落下。
旁邊的志願者扶住她的肩膀。
溫秀蘭望向鏡頭。
「蘇大師，是他。」
「嗯。」
「他回來了。」
「是。」
她流著淚，神情卻不再像連線剛開始時那樣懸在半空。
等待沒有變成奇蹟。
至少那個始終沒有答案的失聯狀態，終於結束了。
蘇雲看著她。
「接下來有幾件事要做。」
溫秀蘭擦去眼淚。
「您說。」
「第一，等待書面覆核結果，不根據網絡消息提前發布細節。」
「第二，由家屬聯絡組協助辦理後續手續，不接受任何私人機構收費代辦。」
「第三，賀守成的工作記錄、現場證言與相關待遇，由街道和有關部門依法核實。」
「第四，你和賀明遠都要接受必要的心理支持。」
溫秀蘭遲疑了一下。
「我不用心理醫生。」
「你連續九天每天只睡兩三個小時，聽到電話響就心慌，閉上眼睛會反覆想像塌方現場。」
「這不叫沒事。」
女人被說得無話可答。
「安置點的心理援助組找過我，我沒去。」
「明天去。」
「好。」
「不要把所有時間都用來整理他的遺物。」
「先吃飯，睡覺，等兒子回來。」
溫秀蘭點頭。
「我會去。」
旁邊那名獲救乘客的弟弟忽然說道。
「我能不能等我哥情況穩定以後，讓他來見見溫姐。」
溫秀蘭轉頭看向他。
男人眼裡滿是認真。
「我哥一直想當面謝謝救他的人。」
溫秀蘭沉默片刻。
「等他身體好了再說。」
「好。」
「不要讓他覺得欠我們什麼。」
男人眼眶微紅。
「明白。」
蘇雲看著兩人。
「倖存者也可能出現創傷反應。」
「見面不是為了讓他反覆講述崩塌過程，更不是為了拍攝感人視頻。」
「如果雙方都準備好，可以在專業人員建議下接觸。」
「不要把感謝變成另一種負擔。」
兩人同時點頭。
直播間裡有人提議為溫秀蘭一家捐款。
還有人已經開始詢問收款方式。
蘇雲直接制止。
「不要私下轉帳。」
「賀守成的相關待遇會按程序處理，家庭若存在實際困難，也應通過公開救助渠道核驗。」
「天機基金會可以承擔溫秀蘭與賀明遠短期心理援助、必要交通和法律諮詢費用。」
「除此以外，不借他的名字募捐，不替家屬開直播帶貨。」
江小曼隨即發布提醒。
【天機基金會未開設本事件社會捐款通道】
【任何以賀守成家屬名義發起的私人籌款均需謹慎核驗】
【請勿打擾家屬與獲救乘客】
【請勿傳播遺骸影像】
公告剛剛出現，後台便發現三個冒充溫秀蘭親屬的籌款頁面。
其中一個頁面盜用了她剛才直播中的哭泣截圖。
江小曼氣得臉色發冷。
「連直播都沒結束，他們就開始了。」
「全部留證，交平台凍結。」
「已經在處理。」
溫秀蘭聽見這句話，連忙說道。
「我們沒有發起籌款。」
「所以你回去以後要提醒親屬，任何人都不能私自用賀守成的名義收錢。」
「街道如果組織公開慰問，也要通過正式帳戶和公示流程。」
「我會說清楚。」
蘇雲將視線轉回直播間。
「還有一件事。」
「賀守成不是用來滿足所有人情緒的符號。」
「不要替他編遺言，不要給他添加不存在的家庭困境，也不要把他的照片製作成帶貨背景。」
「尊重一個人，不是把他的最後幾分鐘加工成無限更新的短視頻。」
彈幕里刷過一片贊同。
之前那批不斷追問現場細節的帳號，也逐漸安靜下來。
溫秀蘭看著屏幕，忽然說道。
「我不想讓別人只記住他是怎麼死的。」
「那就等事情平穩以後，講講他怎麼生活。」
「他做飯難吃，開會愛遲到兩分鐘，還是每次都提前到。」
溫秀蘭被這句繞口的話說得一愣。
她眼裡帶著淚，卻第一次笑出了聲。
「他不是遲到。」
「他每次都提前到門口，非要在外面把煙抽完才進去。」
「那就講這個。」
「還可以講他怎麼記居民電話，怎麼在食堂里多拿一份菜，又怎麼回家假裝自己沒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