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嘉越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關於排隊憑證，我們還在向票務部門確認。」
蘇雲看向屏幕上的核驗記錄。
「二維碼、時間、姓名與活動後台編號都在這裡。」
「你還想確認哪一項？」
「不同系統之間可能存在延遲。」
「延遲會讓三百一十七號變成無效號碼嗎？」
「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就先回答，她的憑證是否有效？」
丁嘉越沉默幾秒。
「從目前材料看，應當有效。」
喬書寧坐在前往醫院的車裡，聽到這句話後緩緩閉上眼睛。
蘇雲沒有給對方繞開的機會。
「第二個問題。」
「誰下達了強制帶離指令？」
「涉事人員屬於第三方安保公司，主辦方沒有要求他們使用過度力量。」
「我問的是誰要求帶離，不是誰要求鎖喉。」
丁嘉越低頭看了一眼桌上的紙。
「現場主管有維持秩序的權力。」
「那個灰衣主管叫維拉猜，是你們聘用的現場執行負責人。」
「他在沒有核驗憑證的情況下揮手叫來安保。」
「這一點認不認？」
「需要結合監控調查。」
「第三個問題。」
「活動規則是否允許工作人員搶奪參與者手機？」
「原則上不允許。」
「有沒有任何人提前警告喬書寧停止拍攝？」
「據我了解，現場不鼓勵影響他人隱私的拍攝。」
「我問的是有沒有警告。」
丁嘉越嘴角動了動。
「目前沒有確認。」
「那就是沒有。」
「第四個問題。」
「你們是否已經拿到一段四十七秒的監控片段？」
丁嘉越猛地抬頭。
直播間裡瞬間刷過大片問號。
「這個屬於內部調查材料。」
「你可以不公開內容，只回答有沒有。」
「有。」
「為什麼只截取衝突開始後的四十七秒？」
「那是場館先行提供的部分片段。」
「你們有沒有要求補齊前後十分鐘？」
「已經提出申請。」
「什麼時候提出的？」
丁嘉越再次停頓。
「今天。」
蘇雲看了一眼時間。
「準確說，是基金會發出證據保全通知後的十二分鐘。」
「事發三天，你們直到被公開追問才想起要完整監控。」
丁嘉越的臉色逐漸難看。
「我們處理跨國事件需要時間。」
「發一份強調外聘人員的聲明倒是很快。」
「第五個問題。」
「為什麼沒有向喬書寧提供正式醫療協助與直接聯絡窗口？」
「我們曾通過郵件表示願意承擔合理醫療費用。」
程念立刻從車內插話。
「那封郵件後面附了一份和解協議。」
「讓書寧收錢以後刪除視頻，也不能再向任何媒體或平台談論此事。」
丁嘉越皺眉。
「那只是標準爭議解決文本。」
「發出來。」
蘇雲看向喬書寧。
「隱藏姓名、金額與簽名欄，只展示條款。」
程念打開電腦，將協議投到直播畫面。
中英雙語條款寫得很長。
其中一項明確要求喬書寧接受一次性補償後，永久放棄針對主辦方、場館、承包商與工作人員的全部追訴。
另一項要求她刪除所有相關內容，並承諾不得作出任何可能損害活動聲譽的陳述。
補償金額為兩萬泰銖。
這筆錢甚至未必足夠覆蓋後續檢查與律師費用。
直播間的情緒瞬間被點燃。
丁嘉越連忙解釋。
「協議還處於協商階段，並沒有強迫喬女士簽署。」
「你們一邊說願意承擔醫療費，一邊把醫療費放在全面免責後面。」
「這不叫協助，叫拿她急需治療的時間換沉默。」
蘇雲盯著他。
「如果今天被三個人拖走的是你，這份協議你簽嗎？」
丁嘉越沒有回答。
「別看法務準備的稿子。」
「你就回答簽不簽。」
「我會先了解完整情況。」
「翻譯一下，就是不簽。」
彈幕里有人開始嘲諷所謂標準文本。
蘇雲卻沒有讓情緒繼續失控。
「和解本身不違法。」
「真正的問題是信息不對等，條款範圍過寬，還把先行醫療支付與最終放棄權利綁定。」
「喬書寧可以接受不附帶免責條件的醫療墊付。」
「是否進行最終和解，要等傷情、財物損失與調查結果明確以後再決定。」
基金會合作律師何薇安進入語音連線。
她長期在曼谷處理涉外民商事爭議，泰語與中文都很流利。
「我已經看過協議。」
「喬女士暫時不要簽字，也不要在沒有獨立翻譯的情況下參加單獨會面。」
「我們會向主辦方發函，要求將醫療墊付明確標註為非最終和解款。」
丁嘉越神情不悅。
「主辦方同樣有聘請律師的權利。」
「當然。」
「但你不能把對方尋求獨立法律意見解釋成拒絕溝通。」
蘇雲敲了敲桌面。
「現在回到外聘安保。」
「你們的聲明反覆強調第三方，是想告訴公眾，主辦方不負責嗎？」
「我們沒有這樣說。」
「那你明確說一句。」
「活動主辦方是否對現場承包商的選擇、培訓、指令與處置承擔管理責任？」
丁嘉越喉結動了一下。
「主辦方會承擔應有責任。」
「應有是多少？」
「要根據調查結果確定。」
「這句話可以暫時保留，但外聘絕不等於責任消失。」
何薇安接過話。
「活動方向參與者提供場地、排隊與安保服務，不能只在售票時是主辦方，出事後變成場地、承包商與個人各管一段。」
「具體法律責任由當地程序認定，但外包關係無法自動隔斷管理義務。」
直播間不少水友開始詢問安保公司的名字。
丁嘉越明顯不願公開。
蘇雲直接開口。
「涉事承包商是海盛現場服務公司。」
「三名安保分別登記在當天東區早班名單。」
「其中兩人通過基礎安保培訓，第三人只是活動臨時雇員。」
「你們口中的專業安保，連人員資質都沒有逐一核驗。」
丁嘉越的表情徹底變了。
「這些信息涉及個人隱私。」
「我沒有公布姓名、住址與證件號碼。」
「承包商名稱和人員資質是否合規，是事件調查範圍。」
江小曼同步收到一封匿名郵件。
發件人自稱是當天的雙語志願者。
郵件附件是一張工作群截圖。
九點十七分，現場主管維拉猜在群里發出一句話。
【東側有人爭執，先帶出去，不要影響簽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