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書寧結束第一輪檢查後,重新回到語音連線。
她聽見娜帕琳的聲音,立即認出了對方。
「那瓶水是你給我的。」
「對不起,我現在才站出來。」
「你沒有對不起我。」
「當時那麼多人圍著,只有你告訴他們我有手環。」
娜帕琳沉默片刻。
「我很後悔沒有更大聲一點。」
蘇雲打斷兩人的相互自責。
「一個臨時志願者沒有能力命令三名安保停手。」
「她已經提醒主管,也在事後保留視頻。」
「不要把管理者應承擔的責任,分給現場最沒有權力的兩個人。」
這句話讓兩人同時安靜下來。
藍頁簽也通過江小曼發來補充聲明。
她確認自己只是要求核查排隊順序。
在發現喬書寧遭到拖拽後,她曾喊過讓工作人員先看號碼。
她拍攝的二十七秒視頻同樣顯示,喬書寧沒有先動手。
蘇雲讓江小曼將兩名目擊者材料分別歸檔。
「不同來源、不同角度、不同設備。」
「只要時間線能夠對應,證據價值遠高於網上的二次剪輯。」
程念問道。
「我的手機已經摔壞,還能算證據嗎?」
「先拍攝外觀與序列號,不要自行拆機維修。」
「雲端文件保留原始下載記錄,損壞手機交由律師評估是否需要鑑定。」
「斷掉的項鍊與撕破的衣服也分別裝袋。」
喬書寧低頭看向證物袋。
「項鍊是我外婆留下的。」
「我能不能先拿去修?」
「先完成拍照、估價與物品狀態記錄。」
「證據固定後就可以修,不需要為了維權永遠留著損壞狀態。」
喬書寧眼裡閃過一絲酸澀。
「我以為必須一直保持原樣。」
「證據是為了恢復生活,不是要求你把傷害供在柜子里。」
醫院很快完成進一步檢查。
喬書寧喉部暫未發現嚴重結構損傷,但頸部軟組織水腫需要觀察。
醫生為她出具了雙語診斷書,並建議兩天內複診。
何薇安陪同她補充整理警方報案材料。
原先的報案記錄只寫著活動現場發生推搡。
新的材料將拖拽、壓迫頸部、搶奪手機、財物損壞與持有效憑證等事實逐項補充。
當地警方確認收到視頻,並通知場館保存監控。
海盛現場服務公司也被要求提交三名涉事人員的值班信息。
直播間有人開始慶祝翻案。
蘇雲卻搖頭。
「這不是翻案。」
「喬書寧從來沒有因為插隊被定過案。」
「只是主辦方用模糊聲明留下空白,讓網絡替他們猜出了一個對受害者不利的前因。」
「現在做的是補齊事實,不是製造另一場輿論審判。」
一名水友問道。
【既然證據夠了,能不能要求對方全國道歉】
「她需要的是責任方針對具體行為正式道歉。」
「不是逼所有當地人替三名安保排隊認錯。」
「合理訴求包括查明指令鏈、承擔醫療與財物損失、配合警方調查、改進現場管理。」
「把訴求無限拔高,只會讓真正的問題被情緒淹沒。」
娜帕琳聽到這裡,用不太熟練的中文說道。
「謝謝您沒有罵所有泰國人。」
蘇雲語氣平淡。
「幫喬書寧保留證據的人也是泰國人。」
「把國籍當成一鍵判斷善惡的按鈕,省事,但不準確。」
話音剛落,江小曼突然抬頭。
「駐泰使館發布通報了。」
直播間瞬間湧入更多觀眾。
相關話題以極快速度衝上熱搜。
通報確認使館已經收到中國公民求助,並關注到活動主辦方的公開聲明。
使館明確敦促有關方面儘快查明事件全貌,妥善處理,並表示將在職責範圍內提供協助。
喬書寧怔怔看著屏幕。
她忍了許久的眼淚再次落下。
「他們真的回應了。」
「你報案、就醫、求助與保留證據,走的每一步都有意義。」
蘇雲看向不斷上漲的在線人數。
「不過先把通報看完整。」
「使館介入給她提供的是領事協助與依法維權的底氣。」
「不是允許任何人借這個名義煽動仇恨。」
……
使館通報發布不到十分鐘,直播間在線人數突破兩千萬。
大量網友湧入,要求主辦方立即道歉。
也有人將通報截掉後半段,只留下依法維護中國公民權益幾個字。
蘇雲讓江小曼把原文完整置頂。
「不要改字,也不要替使館增加結論。」
「通報說的是督促查明與妥善處置,不是已經完成責任認定。」
「支持喬書寧依法維權,與搶在調查前替所有人判刑是兩回事。」
一條彈幕詢問使館能做什麼。
蘇雲耐心解釋。
「使領館可以提供領事協助、溝通渠道、當地律師與翻譯信息,也可以敦促有關方面依法公正處理。」
「但使領館不是當地法院,不能替警方製作證據,也不能跳過程序直接定責。」
「海外遇到緊急危險,首先撥打當地報警和急救電話。」
「需要領事協助時,再撥打當地使領館電話或12308熱線。」
喬書寧輕聲說道。
「使館工作人員之前也是這樣告訴我的。」
「他們讓我先就醫、拿報案編號,並把護照和活動憑證備份。」
「這就是正確順序。」
「領事保護是後盾,不是讓人省略自我保護與當地法律程序。」
主辦方官方帳號終於發布了第二條聲明。
這份聲明比上一份長了很多。
開頭確認喬書寧持有有效活動憑證,並承認現場主管未完成必要核驗。
聲明表示三名安保使用了不符合現場需要的強制手段,造成參與者受傷與財物損壞。
主辦方同時承諾保存監控、配合調查、承擔合理醫療費用,並向喬書寧表達歉意。
但聲明末尾仍保留了一句話。
【涉事安保均由第三方服務公司獨立管理】
蘇雲看完,神情沒有變化。
「前面進了兩步,最後又退一步。」
「丁嘉越還在嗎?」
後台很快收到連線回應。
丁嘉越再次出現時,身旁多了一名泰語翻譯與活動方律師。
他的語氣比先前謹慎許多。
「蘇先生,喬女士,我們已經根據現有材料更新說明。」
「使館通報是否推動了你們加快處理?」
「我們一直重視此事。」
「別背稿。」
「有就是有,沒有就是沒有。」
丁嘉越沉默兩秒。
「是。」
「通報發布後,管理層要求立即完成第二輪說明。」
「這並不丟人。」
「真正丟人的是沒有外部關注就一直拖。」